第248章 演戏(2/2)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苏见欢那依旧无法完全遮掩的腹部。
“哀家看到她,自然而然,就能想到我那苦命的儿子,是如何为了她神魂顛倒,置江山社稷於不顾的。这股子悲愤交加,演起来,才叫一个真实。”
这话说得刻薄,苏见欢的脸白了白,却没反驳。
元逸文气结,正要发作,苏见欢却在桌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就在这时,丰付瑜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稟报:“陛下,娘娘,人来了!”
“他正被客栈的伙计引著,往后院这边走。”
院子里那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元逸文几乎是本能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凛冽杀意。
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站到了苏见欢的身侧,微微俯身,一只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她坐著的软榻扶手上。
从一个杀伐决断的帝王,瞬间变成了一个有些紧张又处处以妻子为先的富商。
而窗边端坐的太后,手中的团扇停了那么一瞬,隨即又慢悠悠地摇了起来。
只是那频率,比方才乱了几分。
她没有回头,眼帘垂下,那双本该锐利审视的凤眼,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水汽,像是被窗外不知名的花香勾起了什么遥远又悲伤的心事。
整个房间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空,凝固成一块沉重而透明的琥珀,將所有人都封印其中。
平静之下,是无声涌动的暗流。
门被客栈伙计从外面恭敬地推开。
“老夫人,您要的汤送来了。”苏鶯提著一个雕花食盒,微微躬著身子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朴素的青色布衣,头髮束得一丝不苟,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掛著温和谦恭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一个因手艺得到贵人赏识而诚惶诚恐的邻家少年。
然而,在他踏入房间的一瞬间,那双低垂的眼眸却以一种快得让人无法察觉的速度,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富贵威严的老夫人。
侍立一旁看似紧张,实则將那位年轻夫人护得滴水不漏的男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安安静静坐在软榻上的女人身上。
她穿著一身素白,未施脂粉的脸庞透著一种病態的苍白,隆起的腹部在宽鬆的衣衫下依然显眼。
苏鶯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动了一下,快到仿佛只是烛火的跳动。
钟嬤嬤上前,从苏鶯手中接过了食盒。
“有劳了。”她的声音平淡无波。
苏鶯依旧躬著身,態度谦卑得无懈可击:“能为老夫人熬汤,是草民的福分。”
钟嬤嬤打开食盒,將那碗清亮如琥珀的汤羹,小心翼翼地端到了太后面前的桌案上。
霎时间,那股纯粹到极致的鲜香再次瀰漫开来。
太后却像是没有闻到。
她没有去碰那碗汤,甚至没有看一眼苏鶯。
她的全部心神,都仿佛被那碗汤吸了进去。
就那么怔怔地看著,看著汤麵上飘著的那几片碧绿菜叶,像是在透过这碗汤,看另一个人,看另一段早已尘封的岁月。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太后手中那把团扇无意识摇动时带起的微弱风声。
元逸文的心悬著,他能感觉到身边苏见欢的呼吸都放轻了。
苏鶯也静静地站著,脸上那份谦卑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极有耐心。
可他越是这样,就越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终於。
“唉……”一声极轻的几乎揉碎在风里的嘆息,从太后口中溢出。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你这汤……熬得很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种梦囈般的飘忽,“好到……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她没有说那人是谁,只是用团扇的扇柄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一下又一下:“她也姓苏。”
“也喜欢熬汤,总爱说些神神叨叨的话,说什么熬汤如做人,要去芜存菁,文火慢燉,方得本真……”
太后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哽咽,仿佛完全陷入了那段无法回头的往事里。
那份悲伤不是演出来的,是真实的。
当年苏怜被打入冷宫,她身为皇后,却无能为力,那份愧疚和遗憾是她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此刻这根刺被血淋淋地拔了出来,所有的情绪都成了这齣戏最真实的註脚。
“哀家……我当年还笑话她,小小年纪,故作老成。可我哪里知道,她那是在熬她自己的人生……”
“她总说,这汤叫无名。美味在口,无需虚名。可我后来才明白,不是无需,是不能有。她的身份,她的存在,就是原罪,连带著她熬出来的汤,都不能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字……”
说到最后,太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肩膀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猛地抬起手,用帕子按住眼角,那份痛苦和追悔真实得让一旁的元逸文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演技,绝了!不愧是后宫中能够站到笑到最后的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