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朕的江山,不许你画押(2/2)
“唰!唰!唰!”
无数细微的破风声,从四面八方的屋顶同时响起。
平南侯猛地抬头,只见院落四周的屋檐上不知何时已站满了黑压压的身影。
无数张拉满的弓弩,在月色下泛著森森寒光,无数个闪著寒星的箭头,將他牢牢锁定。
天罗地网。
最后的希望,在他眼前碎成了齏粉。
“为什么……”平南侯的声音嘶哑乾涩,他想不通,自己的暗號,自己的退路,为何会暴露得如此彻底。
元逸文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只是抬步,一步一步缓缓地朝他走来。
“朕曾听闻,工输一脉的先祖,曾为前朝献《清源水製图》,以一人之力规划了整个江南水系的雏形。护佑一地,功在千秋。”
元逸文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酷刑都让平南侯感到痛苦:“却因功高震主,被帝王猜忌,夺其功,污其名,指为妖术,满门流放。”
平南侯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彩,那是压抑了数代人的怨恨与不甘。
“你知道!你都知道!”他癲狂地嘶吼起来,“那不是妖术!是神跡!是我平南侯府,是我工输一脉与生俱来的荣耀!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用先祖的方式,拿回属於我们的东西!”
“拿回?”元逸文终於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终於有了一丝情绪。
那是……怜悯,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虫子。
“你的荣光,要用朕的祥瑞血祭,要用江南百万生民的枯骨去铺就。”
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柄象徵著帝王身份的龙纹佩剑,剑尖在月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轻轻抵在了平南侯的咽喉上。
“朕的江山,”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不准你画押。”
话音落。
剑光起。
一抹血线,在月下绽开。
平南侯的眼中,那滔天的怨毒与不甘最终定格成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缓缓倒下,至死,都睁著那双不肯瞑目的眼睛。
元逸文隨手將剑扔给跟上来的丰付瑜,用一方雪白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著指尖根本不存在的血跡。
“传旨,”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將工输一脉先祖之功绩,重修入史册,追封工安公,厚葬。平南侯一脉,谋逆大罪,夷三族。”
恩怨分明,赏罚清晰。
他给那段被扭曲的歷史,一个公正。
也给这个胆敢覬覦他妻儿的疯子,一个了断。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这座沾满血腥的院落。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回到那个有灯火,有她的地方。
客栈顶楼,灯火通明。
元逸文推开门时,看到的便是苏见欢安静坐在灯下的身影。
她没有在看书,而是在为未出世的孩子,缝製一件小小的肚兜,神情专注而温柔,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元逸文的心,在那一刻被一种巨大的暖流狠狠填满。
他放轻了脚步,从身后走过去,伸出双臂將她连人带椅,轻轻地拥入怀中。
將头埋在她的颈窝,用力地嗅著她身上那股让他心安的清香,仿佛要將这几日的惊惧与杀戮,都尽数驱散。
苏见欢停下了手中的针线,反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大手,轻轻拍了拍。
“回来了?”
“嗯,回来了。”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就在此时,房门被极轻地敲响。
钟嬤嬤亲自端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安神汤走了进来,她身后是同样一脸疲惫却难掩释怀的太后。
太后没有看元逸文,只是將目光落在了苏见欢身上,最后又落在了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
那双阅尽风云的眼里,所有的复杂与审视都化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她亲自接过那碗汤,递到苏见欢面前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喝了吧,压压惊。哀家……等著抱孙子。”
江南的这场惊天风雨,在这一刻,似乎终於彻底平息。
三日后,龙船正式启航回京。
江面风平浪静,暖阳和煦。
苏见欢靠在元逸文的怀里,许是连日劳心,此刻睡得正沉。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静的剪影。
元逸文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珍视。
这便是他的江山万里,人间值得。
就在此时,丰付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船舱门口,他甚至不敢走近,只是躬身递上了一份用火漆封口的急报。
元逸文的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蹙,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苏见欢枕著的手臂,接过密报。
展开。
雪白的宣纸上只有一行用鲜血写就的字跡,刺得他瞳孔骤然收缩。
“西境急报,有叛军打出『工输』转轮七巧齿旗號,一夜之间,连克三城!其攻城器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