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再入天津(2/2)
林晚也直起了身子,將陈墨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后。
头顶上,传来了沉闷的敲击声。
“咚,咚咚,咚。”
三长两短。
隨后,那些覆盖在木板上的煤炭被迅速铲开。
“吱呀——”
暗舱的木板被掀开了一道缝隙。
一缕微弱的、带著红黄绿各色霓虹灯反光的光线,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这禁錮了他们八天的黑暗。
邢老大那张满是煤灰、额头上还贴著一块带血膏药的脸,出现在缝隙上方。
他的眼神里透著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以及对这三个人竟然还能活下来的敬畏。
“几位。”
邢老大的声音,在海河凛冽的夜风中显得有些沙哑。
“到地头了。”
“上面,就是天津卫的九河下梢。三岔河口。”
陈墨在林晚的搀扶下,艰难地抬起头。
他透过那道缝隙,看到了夜空。
那不是太行山上那种纯粹的黑,也不是保定废墟上那种绝望的灰。
那是一片被沿岸无数工厂、租界建筑、探照灯和霓虹灯映照得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紫红色的天空。
高耸的万国桥,在夜色中像是一座钢铁铸就的巨兽,横跨在宽阔的海河水面上。
河两岸,是鳞次櫛比的欧式洋楼,以及在阴暗角落里苟延残喘的贫民窟。
这就是1943年的天津。
一半是灯红酒绿的天堂,一半是白骨累累的地狱。
陈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混杂著煤烟和海腥味的空气衝进他的肺里,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用沾满煤灰的手背擦去嘴角的血丝。
然后藉助著张金凤的拉扯,一点点爬出了那个如同棺材般的暗舱。
他站在铺满煤炭的甲板上,迎著海河刺骨的风,身体虽然摇摇欲坠。
但眼神却在这一刻彻底蜕变。
他戴正了头上那顶已经有些变形的黑色礼帽,用手指弹去了长衫上的一层浮灰。
“走吧。”
“去看看这几年没见的十里洋场,到底又添了多少新鬼。”
驳船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靠向了法租界边缘一处偏僻的废弃运煤码头。
邢老大拋出缆绳,套在满是锈跡的铁桩上。
这处废弃码头紧挨著法租界的边缘,因航道淤积早没了昔日的喧囂,只有几排破败的砖木仓库像盲人的眼窝般立在夜色中。
陈墨踩上湿滑的青石跳板,脚底一阵虚浮。
八天的暗舱蛰伏,让他的双腿犹如灌了铅。
林晚紧紧托住他的手肘,儘管她自己的指尖也冻得发僵,却依然稳稳地支撑著他的大半个身子。
张金凤跟在最后,將黑绸褂的领口裹紧了些,眼神机警地扫视著四周的死角。
“顺著这条黑巷子往西穿,就是紫竹林的地界。”
邢老大压低声音,递过来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里头是几块大洋和天津卫的良民证,王掌柜托人办的。”
陈墨接过纸包。
他抬起头,依旧是熟悉的场景,没有发现太大的改变。
远处法租界的洋楼依旧闪烁著霓虹。
但街角的阴影里,红头巡捕的哨音已经夹杂著日军摩托车的低沉轰鸣。
“走了。”
陈墨將礼帽的阴影压过眉骨。
“还是先去找【小提琴】吧。”
三人犹如三滴散开的墨水,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天津卫错综复杂的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