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戈登路的寒风(1/2)
法租界地下管网的恶臭,像是一层甩不脱的黏腻油脂,死死地附著在人的皮肤和呼吸道里。
陈墨举著手电筒,光柱在布满藤壶状污垢的青砖墙面上来回扫视。他
手里的匕首柄轻轻敲击著墙体,传回来的声音从最初的略带空鼓,逐渐变成了令人绝望的沉闷与坚实。
“没路了。”
陈墨停下手上的动作,把匕首插回腰间的鞘里。
“平和洋行的地下金库,英国人在三十年代初建的时候,用的是双层青砖夹夯土。但这里……”
他用手背擦去墙面上的一层黑泥,露出里面灰白色纹理的现代建筑材料。
“日本人接管英租界后,对这里进行了倒浇灌加固。这是標號极高的军用混凝土,里面至少夹了双层螺纹钢筋。单靠我们手里的扁铁和匕首,就算挖上三个月,也掏不出一个能过人的窟窿。”
张金凤靠在长满湿滑苔蘚的管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连续的地下跋涉加上高度紧张,让这名太行山上的硬汉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那咱们这趟下水道算是白钻了?”张金凤吐出一口带著腥味的唾沫。
“这上面可是英租界,现在归了日本人管。咱们就这么两手空空地上去,连个落脚的窝都没有。”
“不算白钻。至少我们確认了,从地下进行物理突破是死路一条。在战爭中,排除一个错误选项,本身就是极有价值的情报。”
陈墨转过身,將手电筒的光柱打向头顶上方。
在距离他们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生满铁锈的检修井盖。
微弱的、带著灰蓝色调的天光,正顺著井盖边缘的缝隙艰难地挤进来。
“我们在暗处待得太久了。”
陈墨关掉手电筒,周围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头顶那圈微光如同悬在半空的冷月。
“既然地下走不通,那就回到地面上去。”
“上去。”
张金凤没有二话,將手里的扁铁塞进腰带,摸黑走到竖井的铁梯前。
铁梯常年被污水浸泡,锈蚀得只剩下一半的厚度,踩上去发出危险的“嘎吱”声。
他双臂发力,像一头沉稳的老熊,无声无息地攀爬到了井口。
然后將耳朵贴在冰冷的铸铁井盖上,听了足足两分钟。
確认上方只有偶尔刮过的风声后,才用肩膀顶住井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將其向上推开。
清晨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竖井,將下水道里沉积的沼气和腐臭味吹散了大半。
这里是原英租界戈登路背后的一条死巷。
两侧是典型的维多利亚风格的三层红砖洋楼。
但由於太平洋战爭爆发后日军的强制接收,这些原本属於英国洋行的產业大多门窗紧闭,墙皮剥落,透著一股人去楼空的萧瑟。
陈墨和张金凤先后翻出井口。
两人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沾满了黑色的淤泥和不知名的黏液,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副尊容,走到街上连巡警都得绕著走。”张金凤低头看了看自己,苦笑了一声。
“正是我们需要的效果。现在的天津卫,满街都是逃荒的难民和饿殍,越脏越不起眼。”
陈墨拉了拉有些变形的礼帽,目光迅速锁定了巷子尽头一栋带有阁楼的废弃钟錶行。
按照老爹提供的坐標,那里就是备用安全屋。
两人贴著墙根,避开主街上偶尔驶过的日军边三轮巡逻车,极其隱蔽地从钟楼后院破碎的窗户翻了进去。
阁楼里瀰漫著厚重的灰尘味。
无数个停摆的旧座钟、怀表散落在蒙著白布的长条桌上,仿佛时间在这里已经被彻底冻结。
林晚早就等在这里。
依然穿著那身素净的布旗袍,只不过外面多套了一件灰色的粗布罩衫。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从角落的破木箱里拿出一个装著清水的瓦罐和两块乾净的破布。
“先生,擦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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