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留声机里的圆舞曲(1/2)
在雨天进行地下管网抢修,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但陈墨知道,在谍战的牌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安全。
越是完美的计划,往往隱藏著越致命的深渊。
“替我谢谢周培安同志。”
陈墨转过身,將那套蓝色的帆布工作服拿在手里。
“等这局棋下完,如果我还能活著走出天津卫,我会去他的公馆,请他喝一杯真正的法国红酒。”
“老张。”陈墨將另一套工作服扔给张金凤,“换衣服。”
张金凤接住衣服,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这身皮,可比那臭要饭的行头强多了。咱们这就去给那帮英国佬『通下水道』?”
“不急。”
陈墨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身上的长衫纽扣。
“既然是演戏,就要演全套。公董局的工人,是要带工具的。王世荣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早就备好了。”老道士回答道,“一辆印著公董局標誌的工程手推车,里面装了洋镐、铁锹、防水油布,还有一套从德国洋行里弄来的重型液压剪。车就停在福安里巷子口的一间旧车棚里。”
“好。”
陈墨换上了那身深蓝色的帆布工作服,戴上了一顶有著宽大帽檐的雨帽。
他看向二楼的林晚。
“林晚,你留在外面。”陈墨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晚的身形微微一震,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先生,我要跟你一起去。”
“你不能去。”
陈墨看著她,目光温和却异常坚定。
“抢修下水道这种重体力活,不会有女人。你如果跟著,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而且……”
陈墨走到楼梯口,抬头看著这个一直像影子一样跟著自己的姑娘。
“如果松本琴江真的察觉到了什么,如果在那个地下金库里发生了意外,我需要一双在外面能够看清全局的眼睛。我需要一把能够在关键时刻,打断敌人咽喉的枪。”
“你去戈登路对面的那家『起士林分店』的二楼。那里是一个绝佳的制高点。你要做的,就是盯著洋行门口的那些特务。如果我和老张在里面超过三个小时没有出来……”
陈墨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你就去找王世荣,告诉他,计划失败。让他立刻掐断所有的线索,带著漕帮的弟兄,彻底潜伏。”
“那你呢?”林晚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死死地抓著楼梯的木栏杆。
“我?”
陈墨笑了笑。
“如果我没出来,那这天津卫的地下水道,就是我最好的坟墓。总比被松本琴江绑在刑讯柱上,一点点剥皮抽筋要体面得多。”
林晚没有再说话。
“我明白了,先生。”林晚点了点头,將那把莫辛纳甘步枪的布包背在身上。
清晨五点半。
雨依然在下,天空中泛起了一种死灰色的微光。
陈墨和张金凤推著那辆装满工具的工程手推车,走出了废弃仓库所在的弄堂。
街道上空无一人。
路灯在雨水的冲刷下,散发著淒冷的光晕。
推车的胶轮碾过积水的柏油路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就像是这座庞大城市机器中两个微不足道的齿轮,正缓缓地、坚定地,向著那个最危险的核心部位滚动。
……
同一时刻。日租界,海光寺,松本公馆。
留声机里的法国香颂已经停止了播放,唱针在空白的胶木唱片上空转,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松本琴江穿著那件纯黑色的真丝睡袍,赤著双脚,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冷雨拍打著玻璃,模糊了这座城市的轮廓,也模糊了她那张苍白且精致的脸。
她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
白露像一只受惊的猫,瑟缩在巨大的天鹅绒大床的角落里,身上裹著一条毯子,露出的肩膀上满是青紫色的掐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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