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棋逢对手(1/2)
第161章 棋逢对手
离开了地坛公园那片喧囂鼎沸的庙会天地,周遭的环境顿时安静不少。
胡同里灰墙黛瓦,积雪在墙根和屋檐下堆成鬆软的棉絮状,阳光斜斜地照在斑驳的墙皮上,留下温暖的光斑。空气清冽,带著冬日胡同特有的、混合著煤烟和炊烟的烟火气息。
路过一家门脸不大、但货物堆得满满当当的副食店时,杨帆停下了脚步。
“齐老师,稍等我一下。”杨帆对走在前面的齐萍说道,“初次登门叨扰,空著手实在不像话。”
他说著,不等齐萍阻拦,便推开了那扇掛著厚棉帘子的店门。
店內空间不大,货架上琳琅满目,从油盐酱醋到菸酒糖茶一应俱全。
杨帆目光扫过,利落地挑选起来:两瓶包装简朴却透著厚重感的茅台酒,几盒印著精美图案的什锦糕点,还有两袋奶粉。
他动作麻利地付了款,拎著鼓鼓囊囊的网兜出来。
齐萍看著杨帆手里分量不轻的礼品,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嗔怪道:“你这小同志,也太讲究了!来家里坐坐,还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太破费了!”
杨帆只是温和地笑笑:“一点心意,应该的。总不能白吃您做的饭。”
谢芳看著杨帆从容不迫、礼数周全的样子,心里又添了几分踏实和欣赏。
韦小燕则吐了吐舌头,小声对谢芳嘀咕:“姐,杨帆哥可真讲究,比我爸还像样!”
穿过几条幽静整洁的胡同,眼前豁然出现一个保存完好的独门小院。
青砖灰瓦,朱漆大门虽然有些岁月痕跡,但擦拭得乾乾净净,门楣上贴著崭新的“五福临门”红纸。门墩是雕刻著瑞兽的青石,透著古朴的韵味。
齐萍掏出钥匙开了门,还没等招呼,一个爽朗的声音就从门內传来:“回来了?庙会热闹吗?”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已出现在影壁旁。
来人约莫五十多岁,身材頎长挺拔,穿著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蓝色开司米毛衣,外面隨意套了件菸灰色的棉马甲。
鬢角微霜,面容清癯儒雅,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嘴角天然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份骨相极佳的英俊,即使上了年纪也风采不减。
杨帆瞬间明白了蓝寧那出眾容貌的由来——齐教授是“歹竹”,这位绝对是块温润的“美玉”。
“老蓝,快看谁来了!”齐萍脸上洋溢著笑容,侧身让开,將身后的杨帆三人亮出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华夏音乐学院的那个青年才俊,杨帆同志。
就你喜欢的那两首歌的词曲作者,还是《当代》和《人民文学》上都发表过作品的青年作家!”
杨帆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態度谦逊而恭敬:“蓝叔叔您好,冒昧打扰了。
我是杨帆,齐老师过誉了,晚辈愧不敢当。”他递上手中的礼品,“一点年礼,不成敬意。”
蓝江的目光在杨帆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年轻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硬气,眼神清澈坦荡,举止沉稳有度,丝毫没有时下一些年轻人的浮躁之气。
他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笑著接过杨帆递来的网兜,入手的分量让他知道这绝非“一点心意”那么简单。
“哎呀,太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蓝江的声音温厚悦耳,有著知识分子的从容。
“小杨同志,久闻大名!你齐老师在家可没少夸你,说你是文乐双绝”,今日一见,果然气宇轩昂!这两位是?”
他目光转向谢芳和韦小燕,笑容和照。
杨帆又介绍了谢芳和韦小燕。
蓝江热情地招呼大家进屋。
绕过影壁,是一个方方正正、收拾得乾净利落的小四合院。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中间铺著青砖,角落里种著一株枝干道劲的石榴树,枝头还掛著几个风乾的红石榴,在冬日的阳光下透著喜庆。
屋檐下掛著几串金黄的玉米和红辣椒,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
蓝寧从西厢房探出头,看到杨帆他们,立刻笑著迎了出来,手里还端著个果盘:“快进来暖和暖和!爸,您那宝贝收藏室开不开呀?杨帆他们可是慕名而来的!”
蓝江一听“收藏”二字,眼睛顿时亮了,仿佛找到了知音:“开!当然开!小杨同志也对字画感兴趣?那太好了!
走,带你们去看看我的百宝箱”!”他兴致勃勃,像孩子炫耀心爱的玩具,带著眾人走向东厢房。
推开东厢房的门,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旧纸张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靠墙是顶天立地的博古架和书架,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著各式瓷器、玉器和小件文玩。
墙上掛著几幅精心装裱的字画。
临窗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案,上面笔墨纸砚齐全,镇纸压著一张未完成的山水小品。
房间中央靠墙处,则是一个特製的樟木画柜。
蓝江小心地打开画柜,戴上白手套,一幅一幅地取出他的“心头好”,动作轻柔而庄重。
“这幅是清代中期一位佚名画家的《秋山访友图》,你看这山石的皴法,苍劲有力——
“”
“这幅扇面,是民国时期一位小有名气的书法家写的苏东坡词,笔力道劲,颇有古意——”
“这幅小品是我一个老友仿白石老人的虾趣图,虽非真跡,但神韵抓得极好——”
蓝江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蓝寧麻利地搬来几个圆凳,又端来瓜子、花生和什锦果脯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谢芳和韦小燕坐在凳子上,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嘆。
三个女孩很快就熟络起来,一边吃著零嘴,一边低声交流著对画作的看法,气氛轻鬆融洽。
杨帆站在蓝江身边,目光专注地欣赏著每一幅作品。
他虽然称不上精通,但得益於后世的广泛涉猎,以及艺术鑑赏类节自的薰陶,眼光和见识远超这个时代普通的年轻人。
“蓝叔叔,这幅《秋山访友图》的构图很有意思。”
杨帆指著画中一处山坳,“看似留白甚多,却用这云雾繚绕和溪流蜿蜒,將视线自然引向深处茅亭中的人物,虚实相生,意境深远。这位画家深諳计白当黑”的道理。”
蓝江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看向杨帆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同了!
这点评不仅准確,更点出了画作构图的核心精妙之处!
这绝非门外汉能有的见识。
“好!说得好!”蓝江抚掌讚嘆,“小杨啊,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对传统绘画的意境营造也如此有见地。
“计白当黑”,一语中的!”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致更高了,又拿出几幅压箱底的得意收藏与杨帆探討。
杨帆结合后世的一些艺术理论,加上自己的理解,侃侃而谈。
虽不引经据典掉书袋,但观点新颖独到,见解深刻,每每都能说到蓝江心坎上,甚至给他带来新的启发。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书画聊到诗词,又从诗词聊到音乐,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蓝江聊得兴起,竟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今天真是高兴!遇到知音了!”
他转身走到一个上锁的小柜子前,取出一只造型古朴的紫砂茶叶罐,“来,尝尝我这个!武夷山母树大红袍,平时我自己都捨不得喝!”
“爸!您偏心!”蓝寧在一旁笑著抗议,“我都求您多少回了,您就说没啦!”
蓝江瞪了女儿一眼:“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茶!今天小杨是贵客!”
他亲自烫壶、温杯、洗茶、高冲低斟,动作行云流水,很有一种优雅的仪式感。
琥珀色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顿时满室飘散开一股浓郁醇厚,独特岩韵的茶香,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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