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拿捏余海仓(2/2)
李妈看著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眼角满是欣慰,“你看杨春这孩子,总算是走上正道了。
我瞧著啊,他和荷花的事儿怕是要成,这往后的日子,也该安稳了。真好!”
“这还好啊?”李海波停下筷子,挑眉道,“荷花姐比板鸭大六岁,还是个寡妇。”
“胡说!”李妈突然提高嗓门,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寡妇怎么了?荷花这寡妇怎么来的,街坊们谁不知道?街坊邻居哪个不夸她心善?
又孝顺又能干,你看她那身板,多结实,一看就是持家过日子、能生养的好媳妇!
这年岁的女人,最知道疼人!”
“是是,疼人得很!”李海波脑海中闪过荷花挥舞擀麵杖教训杨春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波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瞅瞅巷口的阿强,比你还小两岁,娃都能满地跑了。”李妈用筷子敲了敲碗沿,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操心,“妈不求你大富大贵,赶紧找个知冷知热的姑娘成家,我这心里头才踏实。”
李海波扒拉著碗里的面,含糊道:“谁能看上我这天天不著家的?”
“净说瞎话!”李妈抬手要拍他胳膊,又怕惊了他吃麵,手悬在半空顿了顿,“你上点心挑,要是老拖著,妈可就按老规矩给你说亲了,到时候別嫌人家姑娘不合你意。”
他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抬头试探著问:“姆妈,我要是...带个日本姑娘回来呢?”
“啪”的一声,李妈把筷子拍在桌上,麵汤溅出几滴。
“你说啥?!”她腾地站起来,眼眶都红了,“我们家怎么能娶小鬼子呢?
你在警察局上班,街坊们就已经在背后指指点点了。
你要再娶个日本婆娘,街坊邻居不得拿唾沫星子淹死你?
那不成汉奸了吗?”
她抓住儿子的手腕,指尖都在发抖,“小波,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认识了日本女人?
你可不能犯糊涂啊!只要我还有口气在,这日本媳妇就別想跨进李家大门!”
“哎呀妈,我就隨口一说!”李海波赶紧抽出手,“开玩笑呢,您別激动。”
他低下头扒拉麵条,热气氤氳著眼眶,心里默默嘆了口气。看来小泽的事得向老妈保密。也幸好小泽不打算嫁给我!
在老妈的絮叨声里,李海波草草扒完最后一口面,他把碗碟推到桌角。
“姆妈,我出去了,晚上不回来吃饭!”他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衬衫往身上一套,跨上自行车,在链条乾涩的吱呀声中,箭一般窜出了弄堂。
日头似火舌舔舐著孤儿院旧址,焦土在热浪中泛著刺眼的白光。新挖的地基四四方方嵌在焦土间,挖出的黄土堆成小山。
头戴宽檐草帽的工人们弓成虾米状,古铜色脊背淌著的汗水顺著脊樑沟渗进粗布衣裳。铁杴铲入碎石堆的鏗鏘声,混著此起彼伏的闷哼,在空旷场地上撞出沙哑的迴响。
王老板裤管卷至膝盖,赤脚踩在新挖的地基里。圆滚滚的肚皮把褪色汗衫绷得发颤,脖颈搭著的白布毛巾早已湿透,却仍掛著弥勒佛般慈和的笑。
他攥著木製水平仪的手青筋暴起,俯身纠正小工的姿势,“这儿再低半寸,墙根可要歪嘍!”泥水顺著下巴滴落,在汗衫上晕开深色的花。
不远处,吴伯摇著蒲扇来回奔走,带著二十来个自发赶来的街坊当义工。
老老少少穿梭在工地间,有人递砖块,有人送凉茶,竹编水壶碰撞的叮噹声与谈笑声此起彼伏,给这片废墟添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李海波刚把自行车支在歪脖子槐树下,就被眼尖的吴伯一把拽住:“可算逮著你了!快去帮著搬砖头,就等你这壮劳力了!”
李海波嚇一跳,“吴伯,这工作我干不了!”
“怎么干不了?年纪轻轻的,別这么懒!”
“我…我腰不好!”
“放屁,我一个老头子都没说腰不好,你一个壮小伙,別装得像肾亏似的!”
“我真亏……不是,我出钱行吗?”
“不行!”
话音未落,他已经被推进尘土飞扬的工地。
李海波想死的心都有了,泥马,我被绑架了,老东西道德绑架我……
……
暮色將柏油路染成蜜糖色,李海波推著自行车往家走,湿透的衬衫紧贴脊背,每一步都扯得肩膀生疼。
路过赵氏裁缝店时,只见店门紧闭,一件蓝底白花的旗袍静静悬掛在门口。
这是约定安全屋见面的暗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弯腰假装踢路边的石子,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確认无人跟踪后,便绕到后巷,推著自行车朝著安全屋的方向快步走去。
青石板缝里瀰漫著潮湿的霉味,李海波在距离安全屋四十米处停下脚步。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確定没有外人后,闭上双眼,运转起"顺风耳"异能。
屏息凝神之际,安全屋內传来老式座钟规律的滴答声,老赵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朱云秀修补衣物时银针穿梭的细微响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常。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后,走到安全屋前,按照约定节奏叩响木门。
老赵拉开门栓的瞬间,门栓滑动的声响里,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漫出来,只见大姐朱云秀正埋首修补马褂,绣绷上的盘扣图案在摇曳的光影里甚是好看。
“可算等到你了。”她指尖不停,下巴朝对面凳子一扬,“坐下说!”
李海波扯松领口坐下,木椅发出吱呀呻吟:“大姐,是不是军统总部有新任务?”
朱云秀突然停下手中动作,將银针重重別进绣绷,“张红標昨晚回上海了!
军统总部发来命令,命令你亲自出手,用螺丝刀把他干掉!”
李海波的瞳孔在阴影中微微收缩。他盯著朱云秀,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最终將所有话都咽回了喉咙深处。
“上次他假投诚的事,我们军统的顏面尽失!”朱云秀猛地抬头,目光如炬,“上海站还折了三个兄弟,戴老板雷霆震怒,要求我们小组必须剷除这个铁桿汉奸,杀鸡儆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