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劳模(2/2)
可死者家属坚称郑某平日身体康健,死前一日还与邻里谈笑风生,绝不可能是急症。
他们告到府衙,宋溪看过案卷,发觉疑点颇多,便让萧原暗中查访。
“查到了什么?”
“郑某死前半月,刚与城中另一家粮商陈记签了一笔大单。”萧原压低声音,“那陈记的东家,是余杭知县的小舅子。”
宋溪放下案卷,沉默片刻。
“备马,去余杭。”
按察使的职责,一是覆核全省刑狱,二是巡查各府州县。
像这样的案子,他本可以发回县衙重审,或让府衙督办。
可既然底下压著不办,他便亲自走一趟。
余杭县离杭州城不远,半日路程。宋溪带著萧原和两个差役,轻车简从,晌午出发,傍晚便到了。
他们没有惊动县衙,先去了郑家。
郑家住在城东一条巷子里,门庭冷落,院墙上还贴著半年前过年时褪色的春联。郑妻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面容憔悴,眼眶深陷,一见宋溪便跪下了。
“青天大老爷,民妇的男人死得冤啊——”
宋溪把她扶起来,让萧原细细问话。他自己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去郑某生前睡过的臥房看了看。
臥房里的陈设还保持著原样。郑妻说,她不敢动,怕动了就什么都说不清了。
宋溪在床边站了片刻,忽然俯身,从床板缝隙里拈出一点东西。
是几粒极小的、乾瘪的黑色颗粒。
他把那东西凑到鼻端闻了闻,又仔细端详片刻,递给萧原:“你看看。”
萧原接过,看了两眼,脸色微变:“这是……”
“巴豆。”宋溪声音平静,“而且是炒过的巴豆,药性更烈。”
郑妻在旁边听得真切,脸色煞白:“大、大人,我男人死前那几日,確实闹过肚子……可大夫说是吃坏了东西……”
宋溪没有接话,只道:“去请个可靠的仵作来。”
次日,宋溪带著人去了县衙。
余杭知县姓胡,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白白胖胖,一脸和气。
听说按察使大人驾到,慌忙迎了出来,打躬作揖,殷勤备至。
宋溪不与他寒暄,开门见山:“郑家那桩命案,本官要重审。”
胡知县脸色僵了一瞬,旋即堆起笑:“大人明鑑,那案子下官已经查得清清楚楚,確实是急症,有仵作的验尸文书为证……”
“本官带了仵作来。”宋溪看著他,“开棺,再验。”
胡知县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
开棺验尸的结果,两个时辰后送到了宋溪手上。
郑某胃中残留物验出巴豆成分,且剂量极大。更重要的是,他后脑有一处不明显的凹陷,骨裂,是钝器击打所致。
不是急症,是谋杀。
宋溪当即命人將胡知县控制起来,又拿了陈记的东家过堂。
那东家起初嘴硬,挨了几板子便全招了。
他与郑某合谋做局坑人,后来分赃不均起了衝突,他趁夜潜入郑家,用布包著的锤子砸死了郑某,又连夜买通知县,偽造成急症暴毙。
至於那巴豆,是他提前几日下的,为的就是让郑某频繁看大夫,好给后来的“急症”做铺垫。
案子审结,宋溪没有多留。
回杭州的路上,萧原道:“大人,那胡知县可是革职查办,移交按察司审理?”
宋溪頷首:“他那位小舅子,够他喝一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