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神明高高在上游戏人间(2/2)
南征和南默两人沉默著望向镜子中的云鸞,这种在极致痛苦后驀然盛开的曼珠沙华般的姝丽,像极了远古时期用心血养顏的一种恶毒咒术。当盛开的朵愈来愈娇艷,愈来愈姝丽时,那么距离凋零消亡的时刻也不远了。
云鸞目光冰冷的凝视著镜子中的自己,忽然有一种想將镜子打碎的衝动,仿佛那样做就可以毁灭掉如今惊心动魄的自己。
过分的美丽会让人感到恐惧与不安。
她望向镜子中那名姝丽至极的美人,澄澈瀲灩的墨眸流转间宛若盈盈碧水,艷丽如同浸染著鲜血的唇瓣张扬肆意。除了眉目和长发,云鸞全身上下皆是流露出莹莹美玉般的温润无瑕,像极了从某座古墓中復活甦醒的神祗。
南征静静凝视著面前如同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思虑良久后这样答覆道:“不论哪一个,都是你。”话音未落,他站起身步履沉稳的走到云鸞身侧,以一种强势霸道且不容拒绝的姿態將云鸞打横抱起。
纤长的双臂自然而然的揽住南征的脖颈,云鸞眨了眨美丽至极的墨眸,周围氤氳著浑然天成的浅淡桃色:“既然都是我,可为什么我自己……却不认识我自己了呢?”
“不,你认识你自己,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的灵魂依旧是属於云鸞的,属於你自己的。”南征將云鸞抱到病床上,將还算柔软乾净的被子覆盖在云鸞的腰下,免得受到晚风的凉意。
正当南征想要起身坐到旁侧时,云鸞却忽然在此刻坐直上身,然后不甚温柔的狠狠拽住南征的衬衫衣领。她睁大美丽至极的墨眸,姝丽恶艷的容顏在此刻驀然迸发出热烈燃烧般的炙火,顺著目光一直深深燃烧在南征的眼底。
南默见况紧张的站起身,虽然想不明白南征究竟在何处得罪了云鸞,但是凭藉云鸞如今的武力值,南征十有八九会被揍得很惨。为了避免南征肋骨偏移的伤势处雪上加霜,南默紧忙走上前轻轻唤了一句大小姐。
温暖柔和的灯光被南默和南征两个人的身形完完全全的遮挡住,云鸞被笼罩在暗影里,惊心动魄的容色即使在黑暗里依旧能点亮周围的一切。
她目光冰冷的瞥了南默一眼后,接著回眸望向南征:“我要你准確的回答我,如今的我-——到底是谁?”
听到云鸞这样的问题,南默忽然明悟了。
追根究底,云鸞是十分厌恶自己美艷绝伦的容色的。或许別的女子拥有这样的容色会感到欣喜若狂,但是对於云鸞来说,这样惊心动魄且极具攻击力的姝丽,是一种根本不应该存於世间的罪孽。
如今经歷过痛不欲生的煎熬,以及生不如死的摧残过后,任凭谁在清晰感受到生命流逝,身体衰竭的同时,被上苍这样玩笑似的奖赏姝丽恶艷的容色,心里都不会好受。
这样令人敬畏恐惧的极致美丽,是对於云鸞最大的讽刺与折辱。
斜飞入鬢的修眉微微蹙起,南征凝视著容色极艷的云鸞,心中怜惜对方的同时,也不由自主的开始產生畏惧和恐慌的情绪:“如今的你,就是你自己-——云鸞。你的外貌可以变幻,但是你的灵魂始终臣服於內心。”
他凝视著眼前这张姝丽至极,恶艷至极,魅惑至极,却也冰冷至极的容顏,忽然间便明白何为超越极限的罪恶美丽,更加明白上苍为何要赋予天资早慧的宠儿们那些辉耀璀璨的美貌,以及世人们爭相追逐的权势地位。
因为这样的美丽本不应该存於世间,却偏偏被上苍当做奖励恩赐给经过痛苦折磨过后的云鸞。
神明高高在上的游戏人间,它的宠儿在股掌间痛苦煎熬。
这样偏执且残忍的宠爱,简直令南征感到不寒而慄。
秀窄修长的玉指宛若一条莹白如玉的小蛇般冰冷滑过南征的脸侧,云鸞凝眸注视著眼前俊逸非凡的男子,殷红如血的唇角处流露出一抹沉重悲哀的笑意:“你回答的真是滴水不漏啊,南征。你说的没有错,我认识我自己,无论容色变幻成何等模样,灵魂深处依旧鐫刻著属於云鸞的烙印。”
言即此处,云鸞忽然收回手,鬆开掌心內攥紧的衬衫衣领:“但是……”
目光流转间,她抬起手缓缓抚摸过自己的眉目,以及轻抚过那殷红如血的唇瓣,语调柔和魅惑至极:“你看看我如今这张脸,承受的痛苦越剧烈,越残忍,这张脸便会越发美丽妖艷。”
殷红如血的唇瓣里揭露世人眼中那所谓的『天之宠儿』,云鸞勾起唇畔笑的艷丽且肆意,眼泪却不由自主的顺著眼角一滴一滴的滑落:“人人都羡慕天资早慧的孩子,儘管他们的寿命短暂,身体孱弱,但是世人依旧疯狂热烈的追逐著那种特殊的宠爱。”
宠爱。
何为宠爱?
不过就是那些肤浅的美貌,尊贵的地位,辉耀的身份、以及智多近妖的头脑。
世人们倾尽全力,穷尽一生所追逐的东西,皆是上苍赐予天资早慧孩子们的礼物,那些眼光短浅的人只能看到表面上的浮华辉耀,却无法透过那些所谓的『宠爱』,而深深望进掩盖在宠爱下的残忍与折磨。
但凡是轩市內诞生的,天资早慧的孩子,没有一名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活到三十岁。
当年的文小少爷在十八岁的成人宴会上吐血身亡,那名千金小姐在她二十五岁的年华中陷入永恆的长眠,而如今的云鸞不过才二十岁,便已经能清晰的感知到生命的流逝。
“什么上苍的宠爱,神明的青睞……不过都是一些披著华丽外衣的恶毒诅咒罢了。”勾勒著黑色眼线的眼尾处氤氳著浅淡桃色,云鸞难掩失望和绝望的躺倒在床上,墨羽长发宛若云朵般堆积在枕畔。
南征和南默两人垂眸凝视著陷入萎靡状態中的云鸞,每每想要出言安慰些什么,却都不约而同的抿紧了唇瓣。
原因无它,如今的状况很明显在往糟糕恶劣的方向发展,如果越痛苦便越美丽的话,如今已然惊心动魄,姝丽妖嬈至极的云鸞……该会是痛不欲生到何种地步?
南征和南默两人不约而同的回忆起下午云鸞头痛症发作时的模样,那样一名连骨子里都鐫刻著雍容华贵,仪態万方的女子,居然在病痛的折磨下面容扭曲,且痛苦万分的不停呕吐出残留在胃中的药液与胃酸。
能让一名注重优雅礼仪的大家闺秀变得狼狈不堪的痛苦,显然是同云鸞此时此刻恶艷姝丽到极致的容色形成正比。
果然神明最是无情。
如果世间真的有神明。
垂落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南默勉强压下心底深处的悲伤与颓然,温柔浅笑著转移话题说道:“时间也不早了,该用晚餐了,我去问问罗教官怎么还没过来,说不定那些晚餐已经被他一个人偷吃了呢?”
望向南默脸上勉强至极的笑意,南征沉默了片刻后,也同样尝试著转移云鸞的注意力:“南医生说的没错,你现在胃里空空如也,应该吃些晚餐来填饱肚子,否则待会儿很容易因为飢饿而感到胃痛痉挛,那样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损伤。”
损伤?
云鸞闻言勾起唇角讽刺的一笑,如今的她早已避不可免的走向衰竭消亡的道路,区区一个胃痛痉挛,同头痛症发作时的痛苦相比,不过是雪落肩头,拂去无痕罢了。
但是对於南征和南默两人的真挚关怀,云鸞自然不会冰冷无情的伤害,她將整张脸都埋进柔软的被子里,然后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將自己裹成蚕宝宝后,声线从被子里沉闷的传出来:“那我要吃香辣海瓜子,还有蟹黄灌汤包。”
南征和南默两人见况,这才感觉心中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