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星火传江左(2/2)
“陆逊要查禁,步騭却劝孙权莫激民怨。”邓芝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兴奋,“这两人一个是军方柱石,一个是士族领袖,如今为首鼠两端吵得不可开交。”
林默用玉镇压住密报,指节在案上敲出轻响:“孙权最恨的就是士族抱团。当年他杀盛宪,贬张温,为的就是立威。如今张承拿『伯符若在』堵他的嘴——”他抬眼,烛火在眸中跳动如星,“他心里的火,该烧起来了。”
邓芝忽然笑了:“陛下要的,就是这把火烧到江夏。”
“不错。”林默从案下抽出一卷布防图,边角还沾著南中的红土,“南中都护府已经放行那批『走私商队』,东吴细作肯定截获了『周穆献荆南布防图』的消息。陆逊那性子,必然亲自去江夏核查——”他展开图,指尖点在江夏的位置,“而他去了,就会发现周穆旧部里那些『暗通蜀汉』的跡象。”
“那些猎户偽装的细作,当真能骗住陆逊?”
“骗不住也无妨。”林默將布防图卷好,“只要陆逊起了疑,就会调兵加强江夏防务。到那时——”他的声音轻得像落在宣纸上的墨,“武昌的兵力就空了。”
当夜,观星台的风卷著梅香灌进来。
周穆跟著林默拾级而上时,靴底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响。
台上的铜壶滴漏正发出“叮咚”声,二十八宿的星图在夜空中明明灭灭。
“若今有兵三万,你欲先取何地?”林默倚著汉白玉栏杆,目光扫过台下的城內,灯火像散落的星辰。
周穆没说话,径直走到舆图前。
青铜烛台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頜线。
他伸手,指尖停在江夏的位置,微微发颤:“此地控扼长江中游,父曾屯兵於此。若得之——”他喉结动了动,“可逼建业易帜。”
林默从袖中取出一卷黄帛,展开时,“江表总制”四个篆字在月光下泛著暗金。
“这是孙权早年赐周瑜的印信摹本,”他將黄帛递过去,“我从吴商手里购得。你说,若它出现在江夏城头——”
周穆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他接过黄帛,指腹抚过“周瑜”二字的刻痕,像在触摸父亲当年的甲冑。
“是孙权会疑周瑜旧部要反,还是江夏守军会想起,当年周公的兵锋曾让曹操丧胆?”林默的声音混著风声,“让心乱的,从来不是刀枪。”
观星台下,更夫的梆子声再次响起。
这一回,声音里多了丝急促——邓芝的使团已经整备完毕,十车蜀锦在月光下泛著柔亮的光,像要把整条长街都染成锦绣。
“明日卯时出发。”林默望著台下的车队,对邓芝说,“到了武昌,就说我们是来『贺春蚕节』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队里几个扮作绣娘的细作,“记得,在春月楼的铜雀木雕下,留半枚玉蝉。”
邓芝抱了抱拳,转身时衣袂带起一阵风,將案上的舆图吹得哗啦作响。
江夏的小旗被吹得东倒西歪,却有盏红灯从案角滚下,恰好落在武昌的位置,將那片土地照得通红。
林默弯腰捡起红灯,望著城南別院的方向。
那里的灯火还亮著,像颗不肯熄灭的星。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武昌的春月楼里会飘起蜀锦的香气,柴桑的旧部会哼起新编的歌谣,而孙权的案头,將摆上一卷染著茜色的密信——那是用蜀锦的经纬织成的,写著“柴桑未冷,江夏可图”。
夜风穿廊而过,將红灯里的烛火吹得忽明忽暗。
林默望著那簇跳动的光,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