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投书者(2/2)
如今的剧情,好像跟他想像的不太一样,他似乎不必再故弄玄虚,嫌疑犯已经基本確定,但投书者也没有乖乖扮演丑角的形象,在他面前惊慌失措。
他看著那男子和妻子依依不捨地道別,有些犹豫,自己这时候掉头离开的话,是否还来得及?
但一回头,远处已经出现了利咸和季婴的身影,在朝这边快步赶来。
来不及了。
到这一步,黑夫再收手已经迟了,且不说他在亭眾面前夸下了海口,只说在秦律里,不知道投书者是一回事,知道是谁却故意纵容,又是另一回事。若黑夫心软,恐怕这头顶的赤幘,就保不住了。
黑夫暗暗嘆了口气,此时男子已经出了院子,细心地合上了门,又瞧了妻子一眼,然后朝著黑夫重重一揖!
“你知道我为何而来?”黑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不那么冰冷。
“知道……”
男子苦笑著伸出了手:“是我错了,我不该心存侥倖,亭长,將我绑了罢。”
“不必了。”
男子的妻还在篱笆里垂泪而望,黑夫走到去疾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说道:“別紧张,我只是找你去亭里问个话!如此而已!”
匿名举报虽有罪,但罪只至罚三甲,相当於四千多钱,並不算很严重,以这人家的財力,应该能交得起。
当然,前提是,此人在信中,没有恶意诬告……
……
两个时辰后,湖阳亭內,当著黑夫和利咸等人的面,公士去疾已经將事情交待完毕……
包括他如何看到季婴每隔三两日就去朝阳里送信,从而生出了找机会匿名投信的打算。包括他如何在腊祭日当天,观察里正、田典手里的书信式样,自己用院子里的黄梨木削了两块木牘,又在上面写了內容,却未书姓名……
“事情就是这样,我当时也在那名得子的公士家,將木牘藏在怀里,一直在等机会。乘著这位邮人將背篓放在溷旁去如厕时,我就跟了过去,见四下无人注意,便將信投了进去。”
去疾的身体不大好,路上来的时候又受了寒,一边说一边咳嗽。黑夫让人將自己的冬衣给他披上,又让蒲丈烧热了火盆,摆在他旁边,去疾才好受些,断断续续地说完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黑夫让利咸在一旁用木牘记录下自己的询问过程,他自己则指著案上的那封信牘问道:“去疾,你苦心做这些事,只是为了投一封匿名信,你为何要这么做?这信中写的,又是何事?干係到何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情绪激动,去疾又咳嗽了起来,他喝了口小陶递过来的热水后,才苦笑著说道:“既然信都在亭长手中,你自己打开看不就行了,何必再让我多言一遍呢?”
求盗东门豹早就送完犯人,从乡上回来了,刚进门就听说黑夫成功缉捕了投书者,不由大为兴奋,他一贯认为,不该对嫌犯太客气,闻言顿时怒了,拍案道:“你这廝!还敢嘴硬!”
”豹!不要恐嚇他。”
黑夫喝止了东门豹,將木牘捏在手中,左手持刀削,开始慢慢割那打得紧紧的绳结……
除了被打发在外面看门的鱼梁外,室內的东门豹、利咸、季婴、蒲丈、小陶五人,都不由得伸直了身子,跽坐而望,好奇信里面的內容。
终於,黑夫割开了绳结,缓缓打开合在一起的木牘,上牘空白,下牘则密密麻麻写满了黑色篆字……
扫了一眼后,黑夫的面色立刻就变了。
“去疾!”他抬起头,严肃地喝令道:“你举报之事,可是真的!?”
去疾在草蓆上有力无气地说道:“字字属实,千真万確……”
“啪嗒”一声,黑夫合上了简牘,心情激盪,目光炯炯!
他万万没想到,一封小小的匿名信,竟然牵扯出这样一桩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