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人间要换新顏(2/2)
寧远一边提防对方,一边暗自汲取书简湖的天地灵气,隨口道:“反正不是因为看上了我,你这老婆娘,没准一万年来,就没来过月事。”
“可能是个不爱男人的,他妈的,下手这么狠,还好老子往裤襠上多贴了几张符籙,不然事情就大发了。”
“要不在你砍死我之前,咱俩找个夜深人静的仙家府邸,衣衫剥净,云雨一场,顛鸞倒凤一番?”
寧远嘿嘿笑道:“反正你短时间內,也砍不死我,只要你答应此事,我就承诺,睡了你之后,一定坐以待毙,伸长脖子给你杀……”
“怎么样?”
她的目光满是怜悯,“可怜。”
对於男人的下流言语,剑灵不仅不恼,反而眯眼而笑,嘴唇微动,说了八个字。
“杀你之人,另有其人。”
寧远立即心头悚然,警觉起来,只是在以神识搜罗方圆百里之后,又没察觉到別的异样气息。
谁来了?
蛰伏在驪珠洞天的某个前辈大能?
还是隶属於持剑者一脉的其他高位神灵?
老神君?
不应该啊,寧远左思右想,都找不到一个,能让杨老头杀自己的理由。
真要如此,当初老龙城一役,自己就不会与郑大风有什么交集了。
谁?
很快就有了答案。
一袭金缕的高大女子,环顾四周,漫不经心道:“半炷香时间,足够了。”
剑灵高高抬起一手,併拢双指,於双目之中,缓缓抹过,顷刻之间,她的面容,竟是有一半转为陈平安。
但是那一双金色眼眸,依旧没变,粹然光芒,更为浓郁。
剑婢与剑主,两份神性,合二为一。
虽然並没有增长境界,可现在面对这位至高存在,就连寧远这头域外天魔,心头都不自禁的出现了一丝……恐惧。
她,或者是“他”,再次按住剑柄,狞笑道:“你们这帮剑气长城的剑修,忘恩负义的刑徒遗民,大逆不道,一个个都当自己无敌了?”
寧远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本命飞剑瞬间回归,一分作九,庇护法相道身,同时运转登山法,催动海量剑意,附著於太白剑身。
同样的,一袭青衫的双眼,也开始转变为粹然金色,只是两相比较之下,更为暗淡许多。
女子嗤笑一声,竟是又鬆开了老剑条剑柄,朝他抬了抬下巴,意思什么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只管出剑。
寧远也不废话,轻轻往前一推,递出第一剑。
此后便是第二剑、第三剑……
几个眨眼,就是数十剑。
剑光威势不小,並且每一道,都准確无误的落在了剑灵身上,只是后者始终纹丝不动,一袭金缕,不断溅射出无穷火星。
毫髮无伤。
剑灵轻轻伸出一手,捻住一线剑光,微笑道:“是在等剑气长城那边的驰援?那你觉得,你撑得到那个时候吗?”
话音刚落。
她单臂猛然一个抬升,悬停在侧的那把老剑条,瞬间冲天而去,当真就好似那仗剑开天。
只是在抵达青天最高处时,老剑条又停滯原地,金色长剑开始滴溜溜旋转,不断有铁锈脱离剑身,坠落人间。
最终化为一把真正意义上的神兵利器。
一道雄浑剑光,自剑身脱离,光彩绚烂且夺目,从天而降,剑光速度之快,恐怕寻常的飞升境大修士见了,也要动容。
金色剑光瞬间洞穿青衫法相的胸膛。
这一剑,连带寧远的巨大法相,一併坠落人间,重重砸在书简湖中,四周那些海量湖水,纷纷退避三舍。
在此之后,並未消散,寧远的金身法相,胸口正中,就这么插著一把神光荡漾的金色长剑。
好像就这么被人直接钉死在了当场。
这一剑蕴含的气息,怪异至极,寧远没有感受到任何道力的流失,但是又能清晰察觉,自己的气血,在逐步下降。
年轻人想要攥住这把长剑,將其从身上拔出,竟是不能,这一剑,居然有神无形,虚无一般,犹如水中捞月。
寧远惊悚的发现,自己居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这把长剑在一点点摄取自己的血肉筋骨。
这就是一名剑主的无上剑术。
天上,老剑条轻轻颤动。
第二剑又至,与先前一剑並无二致,转瞬之间,洞穿寧远的肩头,剑尖透体而出,倾斜插入地面。
第三剑紧隨其后,没入腹部。
此后一道道金色剑光,数量不计其数,好似一掛银河,从天上来到人间,锋芒无匹,接连刺破金身法相。
一袭青衫,长剑攒簇,密密麻麻,怎一个惨字了得。
法相濒临破碎,但又始终未碎。
这些长剑,好似蕴藉著某种莫大恨意,拥有不可思议的神通,不斩他的半点境界道行,只是疯狂汲取寧远的人身精华。
几个眨眼后,寧远已经满头皆白,外在来看,虽然依旧是青年模样,但他的光阴,却像是已经过去了百年千年。
垂垂老矣。
她微笑道:“听说你这头域外天魔,拥有一条属於自己的光阴长河?”
“只要待在你那时间线上,就没人能杀得了你?当年借境之后,就连那白玉京余斗,也没在你身上捞到什么好处,最后更是被你斩了一臂。”
“那么你觉得,我手上的这一剑,专门为你准备的一剑,能否在你的光阴长河中,逆流直上,斩了你?”
昔年被斩之后,返回驪珠洞天的她,直到现在,就只是做了一件事。
磨剑,替主人陈平安,打磨出一把能够镇魔杀贼的飞剑。
寧远微微抬头,笑道:“小贱婢,你大可一试,就怕你到时候有本事递剑,没本事收回。”
她嘖嘖道:“剑术不咋滴,可小废物的这张嘴,確实是天下罕有,与你那画地为牢的师父,如出一辙。”
神女抬手一招,高悬青天壁障的那把老剑条,破空而至,被她握在手中。
隨后一个闭眼睁眼,持剑者剑灵的绝美面容,竟是完全转化为陈平安。
镇魔之人,从来不是她,而是他。
神色略显木訥的陈平安,横剑在膝,猛然睁开双眼,狞笑一声,毕其功於一役,就在此时!
陈平安眉心开天眼,人间出现了崭新一剑。
剑婢代替剑主,温养数年,得来的一把本命飞剑,此刻终於现世。
一把气息截然不同的金色长剑,裹挟著无穷无尽的滔天恨意,笔直一线,直去人间,瞬间没入寧远眉心。
下一刻,青衫法相当场炸碎。
书简湖地界,不断有一条条规模较小的光阴长河,大道氤氳,各自显化,又各自破碎坍塌。
一朝入梦,醒来环顾四周,发现身在剑气长城的寧远,被斩,初次离开家乡,於倒悬山与姜芸相识的寧远,被斩,在小镇龙鬚河畔,祭剑借道的十四境寧远,被斩,站在大玄都观山门前,与道祖追忆登天一战的寧远,被斩,背剑远赴蛮荒,与陆沉並肩端坐曳落河畔的寧远,被斩……在这条光阴长河之上,无数个青衫寧远,在同一瞬间,皆被斩!
片刻之后。
天地寂静。
“陈平安”面容消散,重新化为持剑者剑灵。
好似见了什么莫大恐怖,她难以置信,以至於就连她这样的一位古老存在,也出现了道心不稳的跡象。
“这怎么可能?”
“齐静春!你到底要做什么?!”
书简湖某处湖底。
满身斑驳剑痕的青衫剑修,微微抬头,吐出一口血水,轻声笑道:“多谢前辈助我一臂之力,替我护道,抹去前世因果,得来一副自由身。”
寧远稍稍转头,看向身侧的一幅光阴走马图,亦是看向那一袭青色儒衫。
“齐先生,可以动手了。”
寧远又转而抬头望天,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青天裂隙,一眾气息不一的上五境剑仙,纷纷赶赴人间。
寧姚领衔。
他看的却不是这些家乡剑修。
“多谢前辈赠我剑鞘。”
天外,持剑者微微点头,並未回话,最后瞥了一眼人间后,转身离去。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自己的分身一眼。
大失所望。
一袭儒衫笑著点头,双指捻住一把金色飞剑。
这把剑,就在刚刚,斩杀了无数个寧远,原本凭它的杀力与特殊性,不至於后继无力,继续逆流直上,將现世的一个个青衫寧远,一併斩了,不是问题。
但在这条光阴长线之上,在某段流域,出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人。
读书人拦下了它。
齐静春不再迟疑,单指按住长剑,从剑柄开始,一路抹到剑尖,此番动作之后,便將其轻易炼化。
读书人递出一剑。
寧远接住这一剑。
隨后。
一袭青衫,眉心大开,耀人眼目,这座人间,也出现了……不算崭新,但也不算陈旧的一剑。
第四把飞剑现世。
真真正正的篡位夺名。
新旧爭道,入室操戈!
高居天幕的神女法相,瞬间崩裂,散作无数粹然神性,继而缓缓归拢,显露真身。
与此同时,天地间最大的那条光阴长河,有一把本命飞剑,反其道而行之,开始沿著某种轨跡,逆流直上。
勘破笼中雀,走出家乡小镇,带著几个孩子负笈求学的草鞋少年,被斩,初次遇见阿良,在红烛镇与他道別的陈平安,被斩,背剑南下,在彩衣国城隍庙收下金色文胆的陈平安,被斩,抵达剑气长城,曾站在破碎城头,久久眺望远方的陈平安,被斩,年少之时,趁著月黑风高,偷了旁人几颗野菜,做贼心虚,一路跑回泥瓶巷的陈姓孩子,被斩……在这条永恆流淌的光阴长河,一线之上,无数个陈平安,依次被斩!
寧姚从天外来到人间。
人未至,剑先到。
一剑腰斩上古剑灵。
斩仙飞剑,划破长空,摘取神女头颅。
寧远从人间去往天上。
將那头颅提在手中,死死攥紧三千金丝,让其面部朝向自己,二话没说,一袭青衫擼起袖子,狠狠一巴掌摔去。
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旧路不通,该易帜了。
人间要换新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