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天生人和(1/2)
山门前,一袭白衣,朝著寧远庄重行礼,笑道:“魏檗见过寧剑仙,当年一別,多有掛念。”
寧远同样报以微笑,点头道:“魏山神说掛念我,在下是信得。”
两人相视一笑。
寧姚却有点摸不著头脑,不过还是与那人互相抱拳,自我介绍了一番。
魏檗暗自咂舌。
对他来说,寧远此刻的元婴境,很正常,毕竟当年在小镇剑斩搬山猿时候,少年就已是龙门修士。
可怎么突然冒了个上五境的妹妹出来?
寧姚的敛气法门,极为不俗,但魏檗坐镇辖境的情况下,如同儒家圣人坐镇书院,看穿一个仙人以下的修士,不是问题。
那座剑气长城,真不能以常理度之。
寧远与魏檗並肩而行,缓缓下山,后者不动声色的,故意落后了一个身位,以示尊重。
魏檗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寧剑仙,当年……多谢了。”
他能有如今的地位,躋身元婴境,担任大驪的北岳山神,除了落魄山那边,更多的,还是因为寧远。
当年寧远在披云山剑斩那头搬山猿,完事之后,就隨手赠予了他些许机缘,还將一壶酒,托魏檗之手,转赠给了阿良。
阿良又曾大闹过大驪京城。
所以种种因果之下,大驪对於他这位亡国土地,就愿意伸出橄欖枝,最终由皇帝陛下亲自鈐印,魏檗得以占据北岳。
陈年旧事。
寧远摇头笑道:“魏山神无需掛怀,也不用觉得我对你有恩,没有的事,我当年让你送给阿良的酒,可曾送到?”
魏檗立即点头,“在下亲自將酒送给了阿良前辈。”
寧远嗯了一声,“那就行了,本就是一桩买卖而已,我也不图什么,退一步讲,魏山神这几年来,已经帮龙泉剑宗做了不少事,非要说,也还清了。”
这话倒是真的。
山门那边的宅子,也就是寧远现在的住处,搁放有几本厚厚的册子,都是剑宗这几年来的档案秘录,昨晚他也翻看过。
阮邛建立山门之时,身为北岳山神的魏檗,就负责了修建事宜,带著一大拨大驪雇来的墨家修士,开路引水。
山腰那块儿的竹林,就是他送来,並且亲手栽种。
不是凡品,那些竹子,韧性极好,其实是竹海洞天享誉九洲的十德竹,十棵仙竹之一,奋勇竹的子孙竹。
虽然是“子孙”,可也极为珍贵,要知道竹海洞天的竹子,万年以来,唯一的销路在哪?
中土文庙的功德林。
以奋勇竹围绕修道之地,无比契合兵家修士,山上那句讖语,“兵威一振,譬如破竹,数节之后,迎刃而解”,不是没有道理的。
下了山后,迎面是一条龙鬚河支流,据魏檗所说,是龙泉剑宗开山之初,阮邛亲自出剑,从小镇接引而来。
促成依山傍水的格局。
魏檗忽然停下脚步,邀请道:“寧剑仙,若是有空,不如去我披云山坐坐?实不相瞒,成为山神的那天,我就在自家府邸后院,埋了十几坛酒水,
算不得仙酒,只是从小镇骑龙巷买来,口感尚可。”
寧远摇头道:“还是算了,我这会儿还要走一趟小镇那边,下次,下次再去披云山叨扰魏山君。”
魏檗大感遗憾,想了想,又说要多送送寧远,期间开始说一些驪珠洞天破碎之后的事。
在听完过后,寧远方才知道,如今的小镇,已经跃升两级,当年洞天下坠,不到一年时间,小镇就被大驪改成了县。
此后数年,大驪辖境第一个宗字头仙家成立,也就是因为阮邛的龙泉剑宗,那位皇帝陛下,又力排眾议,將县升为了郡。
方圆千余里,四条大江,冲澹、绣花、铁符、玉液,更远处的红烛镇,都被划入了龙泉郡范围。
大驪还在更北边,差人修建了一座龙泉新城,地皮买卖一事,对外极其昂贵,可若是小镇原住民,这个价格,就会大打折扣。
也因此,现在的小镇,几乎没多少人了,凡是家里有点钱的,差不多都搬去了龙泉新城,多是无依无靠的老人留守旧屋。
说到这,魏檗突然停顿片刻,而后以心声开口道:“寧剑仙,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讲,前不久,陈平安返回家乡时候,带了一位妇人回来。”
“那妇人此刻,就住在龙泉郡城那边。”
寧远侧身看了他一眼。
他问道:“魏山神难道与陈平安关係不睦?不应该啊,你既然能提到顾璨娘亲,说明陈平安那边,肯定把书简湖那些事,都告诉了你……”
寧远似笑非笑道:“魏山神是想要站队?为此,不惜与陈平安反目成仇?”
魏檗赶忙摇头,解释道:“非也,我魏檗,虽然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可背叛朋友这种事,还是做不来的。”
“我只是想提醒剑仙,自从那妇人来了之后,我北岳辖境,就突然多了个元婴境的鬼物,日夜游盪。”
魏檗说道:“据我推测,那头鬼物,就是顾璨的爹,之前一直为大驪做事,不知怎的……就返回了龙泉郡。”
寧远嗯了一声,“还能怎的,找我报仇罢了,不是大事,他要敢来,我不介意让他下去跟顾璨团聚。”
魏檗此举,如他所说,確实只是为了提醒寧远而已,毕竟无论怎么看,寧远对他都是有恩。
而他这个北岳山神,夹在寧远和陈平安之间,就跟郑大风一样,有些里外不是人。
聊完了正事,也走出了一段距离,两人最后在小镇外分別,魏檗笑著说,等剑仙处理完手头急事,有空的话,可以去披云山坐坐。
虽然披云山早就被寧远砍成了两截,可山根灵脉未曾毁坏,依旧是风景名胜,还是龙泉郡最高的山头。
寧远应下此事。
日上三竿,两兄妹进入小镇,与几年前相比,此地变化极大,最初的木柵栏大门,已经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石头城墙。
门口那边没有武卒把守,任人出入,寧远过了门,发现郑大风的那座茅屋,已经被高门府邸所取代,这也难怪汉子跑去了神秀山看门。
寧远没有直接去往杨家药铺,过了石桥后,转而去了学塾那边。
这一路上走来,多是陌生面孔。
当然,寧远也不认识几个人。
因为驪珠洞天的鼎鼎大名,现在的小镇,原住民极少,外乡人极多,基本都是抱著寻觅宝物的心思而来。
瘦死骆驼比马大。
洞天下坠的这几年,山上不断有消息传出,说某某仙家子弟,在这边用极少的神仙钱,换来了一桩大机缘,得以一飞冲天,躋身地仙之境。
是真是假,没人知道。
但就算如此,也吸引了一大拨外乡修士前来,能找到宝物是好,找不到,就当是歷练一场。
还有一些大势力,诸如老龙城的几大家族、清风城许氏、正阳山等等,这几年陆续都派了人过来,想要在大驪手上,买下一两座灵气氤氳的山头。
宝瓶洲第一宝地,不是乱说的。
寧远就这么回到了小镇,从神秀山开始,没有动用修为御剑,只以双脚赶路,最终来到了那间学塾。
眼前所见,几成废墟。
那片竹林,早就被人砍得点滴不剩,就连底下的根须,也不见踪跡。
那张棋盘石桌,没了。
就连学塾內,原先被蒙童坐过的一条条书桌板凳,都给人搬了一空,抬眼望去,空荡荡的。
都是些不值钱的物件。
但也很好理解。
毕竟在洞天破碎之后,与外界相互接壤之下,小镇本地人,也都知道了天地的广袤,知道书上所说的神仙,不是虚构。
还知道自家这一亩三分地,搁在外乡人眼中,是那传说中的洞天福地。
家里的一些祖传老物件,说不定就是仙家宝物,所以不断有人与外界做交易,发了一笔又一笔的横財。
还知道教书先生,是真正的儒家圣人。
那么齐先生的学塾,自然也就保不住了,被人连夜搬空,管他是不是宝物,掘地三尺,拿走再说。
这才是最为真实的人心。
寧远里里外外走了一遍,没找到一条可以休歇的板凳,只好在学塾门口,席地而坐。
摘下养剑葫,开始饮酒。
寧姚陪著兄长,伸出手来,也要了一壶忘忧酒,默默喝著。
寧远微微眯眼。
好像对自己来说,一切的起点,不是家乡剑气长城,而是眼前的这间学塾。
更是一切的转折点。
就是因为当年与齐先生对弈过后,那个孤零零的少年,方才下定了决心,要替先生出剑一次。
时至今日。
其实寧远自己,也不太清楚,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选择祭剑了。
是替读书人打抱不平?
还是想在三教眼皮子底下,以死求活?
善恶难分。
恍若一梦。
良久。
收起养剑葫,掛在腰间,再站起身,寧远伸了个懒腰,正要招呼小妹去往小镇,心湖之中,驀然悸动。
如有一串春雷炸响,年轻人一个踉蹌,差点站立不稳,人身天地的山河万里,那座金色长桥,道钟齐鸣。
溪水之下,涟漪阵阵,出现一名蛰伏此地的白衣女子,猛然抬头望去,饶是她,也是震惊之色浮於言表。
整座金色长桥,开始剧烈摇晃,那些刻在桥身的金色文字,金光大盛,脱离而去,最终全数归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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