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云深处(2/2)
她死活不吭声。
持剑者微微摇头,站起身,就要摘剑,將她一剑打碎。
剑灵心如死灰,想了想,天人交战许久,本不想求人的她,最终还是低声念出了一个名字。
於是,一位原本待在小镇,守著草堂的青衫剑修,隨手一剑,横贯近百里,踩踏剑光而来,现身於神秀山脚。
持剑者侧过身,笑道:“终於来了。”
长剑归鞘,寧远抱拳道:“晚辈斗胆,恳请前辈收剑,放她一条生路。”
持剑者好奇道:“你要怎么拦?出於什么目的?再者说了,我记得没错的话,她曾屡次三番要杀你吧?”
“你不是剑气长城的纯粹剑修吗?怎么还做得出……以德报怨这种事?”
寧远嘆了口气,无奈道:“前辈不用誆我了,对於她,晚辈如果不以德报怨,可能早就死了。”
“我所行之路,算计重重,有些步伐,非我想走,不过既然我与她已经冰释前嫌,就不会再去追究一个过往。”
持剑者再次伸手按住剑柄,摇头道:“你所说,分量不够,救不下她的命,换一个听听,当然,你要是找不到別的理由说服我,也可拔剑。”
寧远说道:“如果晚辈今天是十四境,那么必然不会对前辈如此客气,话说不通,没关係,拔剑、问剑便是。”
她笑著点头,“可惜此刻非十四。”
年轻人说道:“她现在是我龙泉剑宗的看门人,而我作为半个山主,自家人有难,总归要帮衬一二。”
“不过前辈真要杀她,晚辈也拦不住,只能撂几句狠话,比如来日方长什么的。”
高大女子嗤笑道:“拿陈清都嚇唬我?他配吗?”
“还有,你配吗?”
寧远忽然说了句怪话,微笑道:“不知万年以前,前辈面对那位天庭共主,是不是也如现在这般硬气。”
若说先前那些对话,持剑者不放心上,只当作猫戏耗子,可此时年轻人的这一句言语,就连她,也微微眯起了双眼。
神色不善。
年轻人看了眼瘫软在地,一丝不掛,模样悽惨,快要被人碾碎的她。
隨后寧远再次抱拳,轻声道:“她除了是我龙泉剑宗的看门人,从今天开始,也隨我姓寧。”
“她是我的人。”
“还是想请前辈收剑,我知道她是前辈分身,前辈要將其收走,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所以我可以在此保证,前辈倘若收剑,留她一命,放她自由,那么我便欠持剑者一个天大人情。”
持剑者似笑非笑道:“小子,你的人情,很值钱?”
寧远頷首道:“大概是值点钱的,对前辈来说,当然很小,可至少隨著我的境界抬升,这份人情的重量,也会日渐提升,山高水远,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沉默片刻。
持剑者摇了摇头,鬆开剑柄,那些逸散天地的无形威压,也在同一时间消弭,“也不欺负一个晚辈,既然如此,那就说好了,小子,你欠我一个天大人情,將来记得还。”
寧远松下一口气。
此时此刻,年轻人方才真正站直身躯,之前持剑者散发的大道威压,虽然针对的不是他,可依旧难以招架。
持剑者看向死狗一般的剑灵,又看了看寧远,打趣道:“你刚刚说什么来著?她是你的人?”
寧远面色古井无波,摇头道:“並未有冒犯前辈的意思。”
岂料她指了指挣扎起身的女子,眯眼笑道:“但你可以冒犯她啊,救命之恩,就算要她以身相许,想必她也不会拒绝。”
寧远只是摇头。
而后闪身来到剑灵身旁,过程中,已经闭上双眼,从方寸物中取出一件自己的大衣,披在她的身上。
寧远轻声道:“没事了。”
她低著头,嗯了一声,声如细蚊。
身后传来言语。
“寧小剑仙,陪我走走?”
寧远点点头。
此后一问一答。
“距离上次老龙城见面,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躋身上五境?”
“路上琐事太多,修道之事,只能延缓了。”
“嘖嘖,小子,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躋身了上五境,刚刚就不必那么麻烦了,你只需將那把剑给我看两眼,我就肯定会放过她。”
“无妨,欠一个人情而已,晚辈满手烂疮,烂命一条,背点债,不算什么,何况这东西越多,就越觉得不太压身。”
“我的人情,不是那么好还的。”
“总不能要我一命换一命吧?”
“知道我为何下界,为何找她,又为何故意等你吗?”
“……反正不是因为看上我了。”
“你是真不怕我一剑砍死你?”
“晚辈不善言辞,前辈谅解则个。”
走到山门之下。
寧远双手拢袖,忽然说道:“前辈能下界,还待了这么久,大概是因为天外那边,生了什么意外?”
“而前辈找上剑灵,看似要將她收回,却非要等我现身,晚辈也能猜出一二,八九不离十,前辈是想看看……我对她的一个態度?”
“看看我许诺给她的自由,是真是假,算是前辈对晚辈的一桩小考?”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年轻人,笑道:“太聪明,某些时候,可不是什么好事。”
寧远深以为然,“確实如此,上辈子就是聪明过了头,导致最终身死道消,这辈子醒悟之后,便喜欢走一步看十步。”
持剑者挽了挽髮丝,视线越过寧远,望向小镇那边,笑著提议道:“带你去拱桥那边看看?”
寧远心头一动,“前辈?”
她隨口道:“放心,只是印证一件事,看看你是不是某个人而已。”
寧远继而问道:“某人是何人?是的话,会如何?如果不是,又如何?”
美貌女子哑然失笑,“这么小心?还真是走一步看十步,身为剑修,如此瞻前顾后,不够痛快。”
一袭青衫故作无奈,“早就说了,今天我要是十四境,肯定不会对前辈这么客气,可毕竟不是,我还是个杂毛,面对您这么一位恐怖存在,没尿裤子都算好了。”
她眉头微蹙。
“……恐怖?”
寧远立即摇头,匆忙改口。
“恐怖之於剑术,美貌之於身段,前辈风华绝代,晚辈仰慕至极,就是可惜,小子生得太晚,未曾参与登天一役,未曾见过前辈的倾力递剑。”
女子斜瞥向他,摇头笑道:“剑气长城抵御蛮荒,一万年打出来的骨气,都被你小子丟尽了。”
寧远平静道:“无妨,我既然能丟,那就可以再捡起来。”
没继续扯皮。
身旁的持剑者,轻轻跺脚,下一刻,山水变幻,心神恍惚过后,寧远就已经来到了拱桥之上。
大雾瀰漫,不见五指。
此天地非真天地。
年轻人正自疑惑间。
一袭白衣,神色慵懒,倚靠栏杆,望向不可见的云雾深处,浅笑道:“很多年了,很是怀念啊。”
寧远循声望去。
原来在那云深处,逐渐走来五道人影。
正是曾经的五至高。
远古天庭共主,持剑者,披甲者,火神,水神。
她还亲自介绍了一番。
听完之后。
一袭青衫背剑,面色依旧如常。
只是心湖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身旁这位,只说了四位至高,也就是持剑披甲,水火二神,並未提及那个远古天庭共主。
她的眼中,只有四位。
而寧远的视线之內,却有五位。
居中者,与他一般无二。
同样是青衫背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