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代价(1/2)
黑色立方体在熵能共振中崩解的瞬间,明毅的全熵核心仿佛被塞进了一颗垂死的恆星。他跪倒在新曙光號的医疗舱里,掌心紧紧按在合金地板上,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耳麦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那不是胜利的欢呼,而是灵能者们在熵寂波中失去能力的痛苦嘶吼。林夏的光带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像条被剪断的琴弦般垂落在控制台,这个向来以优雅姿態操控光带的姑娘,此刻正趴在操作台上发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早已暗哑的光带,仿佛在確认自己是否还活著。
尾火虎的通讯频道里传来金属撞击声,那个总在战场上狂笑的男人,此刻正用机械义肢徒劳地敲击著失效的粒子战斧接口。明毅不用看也知道,尾火虎的机械眼一定在疯狂闪烁红光,就像当年在天枢星废墟发现角木蛟残片时那样——表面是暴烈的咒骂,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恐惧。
洛璃的培养舱就在三米外,舱內的营养液突然泛起浑浊。明毅踉蹌著爬过去,手掌按在冰冷的舱壁上,视线穿过渐渐清澈的液体,看见她眉心的光纹印记正像融化的冰晶般消散,最终只留下淡淡红痕。那道曾承载著初代观察者三万年记忆的光纹,此刻消失得乾乾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面容平静得让人心碎,就像回到了他们初次相遇时,那个在地球实验室专注培育孢子的普通女孩。
“洛璃......”明毅的喉咙像是被塞进了团生锈的齿轮,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陌生。他想起三年前在翡翠星,洛璃第一次向他展示光纹徽章的力量,星空中流转的古老记忆让她的眼睛亮如星辰。而现在,那些璀璨的记忆碎片,那些关于归零者、圣殿、还有他们共同经歷的星际战爭,都隨著熵寂波消散了。她腕间的光纹吊坠却异常明亮,金属表面浮现出从未见过的星图,每颗星辰都在沿著诡异的轨跡旋转,最终匯聚成湮灭之眼深处的某个坐標点——那是她失去所有远古记忆后,唯一留下的神秘指引。
“她的脑波频率回归纯碳基模式了。”桑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明毅转身,看见这个总是充满活力的生物学家,此刻正盯著培养皿里失去萤光的孢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实验服上的孢子树刺绣。那些曾在熵雾中创造奇蹟的银绿孢子,现在像普通植物种子般蜷缩在培养皿底部,“但吊坠的能量反应......像是连接著某个未被记录的空间维度。”她调出齿轮联邦的实时影像,失去量子连结的机械使徒们正围在孢子树旁,用齿轮零件为失去灵能的孩子们搭建攀爬架,“钢魂的资料库里,『共生效率』的计算公式正在自我叠代。”
明毅点点头,却无法將注意力集中在数据上。他的视线再次落在洛璃身上,看见她的手指在营养液中轻轻蜷曲,像是在寻找什么。他突然想起在意识坟场,洛璃的残影曾说:“记忆是文明的年轮,每一道都刻著我们存在的证据。”现在,她的年轮被粗暴地抹去了,只留下光滑的树干。但奇怪的是,她的面容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他初见时的样子——没有观察者的沉重,没有远古记忆的负担,只是洛璃,纯粹的洛璃。
联盟紧急会议在临时搭建的量子会议室召开,全息投影里的各文明代表都带著战损的痕跡。等离子协约的领袖不再是高傲的光团,而是收缩成温和的暖黄色光晕,仿佛失去了能量体的傲慢,只剩下疲惫的温暖;晶歌部族的长老晶体出现了裂纹,却用孢子黏液粘合出共生的图案,每道裂纹都成了接纳新事物的缝隙;钢魂元帅的机械臂少了半片装甲,露出的齿轮结构上,竟缠绕著几缕桑榆培育的发光藤蔓,这个曾经追求绝对理性的机械领袖,此刻正用机械眼专注地盯著洛璃的吊坠,处理器里的情感模块罕见地过载运转。
明毅抱著洛璃站在星图前,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像个沉睡的孩子。全熵核心的光芒暗了三分,却多了份沉甸甸的质感——那是 30%灵能者失去能力后,剩下 70%生命意识的重量。他看著全息星图上闪烁的红点逐渐变暗,那些曾代表灵能者的璀璨光点,现在有三分之一永远地熄灭了。“我们守住了文明。”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迴荡,尾火虎悄悄用机械义肢抹了把眼角,这个细节被明毅尽收眼底,让他胸口发紧,“但失去的远不止灵能。”
他低头凝视洛璃腕间的吊坠,星图光芒在她苍白的脸上流转:“洛璃忘记了三百年的星际战爭,忘记了她作为初代观察者的使命,却记得七岁时在地球孤儿院种的第一株蒲公英。”明毅的喉咙发哽,想起洛璃曾在星空下对他说,那株蒲公英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奇蹟的时刻,“桑榆的孢子不再能起死回生,却开始与齿轮摩擦出火花;我们不再是被选中的『织命者』,却成了宇宙中最普通的共生体。”
钢魂元帅的机械眼突然亮起:“齿轮联邦检测到湮灭之眼深处的引力异常,那里的时空曲率......像是在孕育新的圣殿。”他调出星图,原本空白的区域正浮现出模糊的建筑轮廓,“而 ht-01完美体的生命信號......在雷耀核心碎片中出现了波动。”
明毅的指尖划过洛璃腕间的星图,突然发现所有星辰的轨跡都在避开某个坐標——那是时空守护者巨眼的投影位置。他想起在意识坟场,影鸦首领临终前塞进他掌心的黑色晶片,此刻正藏在他的口袋里,晶片表面的纹路仿佛在发烫。那个与他面容相同的男人,临终前的微笑里有解脱,也有不甘,就像把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在了明毅肩上。
散会后,明毅坐在洛璃的病床前,听著她平稳的心跳。吊坠突然发出极细的蜂鸣,在舱壁投出微型全息影像:地球天穹城的废墟上,孩子们正用齿轮和孢子搭建微型共鸣装置,失去灵能的双手与机械使徒的精密操作配合无间,在废土上勾勒出十二座圣殿的轮廓,却在中央留了个空缺——那是为第十三座圣殿预留的位置。
“他们在等我们。”明毅轻声说,像是对洛璃,也像是对自己。洛璃的手指动了动,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袖口,触感柔软而真实,让他想起在地球的日子,那时他们还只是普通的科研人员,没有全熵核心,没有星际战爭,只有实验室里的孢子和星空下的梦想。现在,那些梦想变得更加沉重,却也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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