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一个人的旅行(,求月票!)(2/2)
门脸不大,招牌的霓虹灯缺了几个笔画。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男人,皮肤黑,话不多,但手脚麻利。
登记入住时,老板隨口问:“来玩?”
李言说:“嗯,去龙井坡那边转了转。”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那地方?挺远的,路也不好走。”
李言:“还行,寨子挺安静的。”
老板点点头,一边找钥匙一边说:“那地方好,没什么人。就是太偏了,连个卖水的都没有。”
李言接过钥匙,笑了笑:“偏也好,没人管,自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乾净。
白色的床单,简单的桌椅,一台老旧的电视机。
卫生间有热水。
足够了。
他洗了个热水澡,衝掉一身的尘土和疲惫。
换上乾净的t恤短裤,坐在桌子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
龙井坡的老树、吊脚楼、织布的妇人、远处的炊烟、山间的落日—
他挑了几张感觉最自然的,没有过度修饰,只是简单调整了一下曝光和对比度,让画面更接近他当时看到的氛围。
然后,他打开了地图软体。
那个瀑布的视频,他一直没忘。
凭著记忆里视频画面周围的地形特徵,加上视频评论区里零星的、模糊不清的地点描述,他在地图上仔细地搜索、比对。
花了不少时间,终於在一个极其偏僻、地图上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等高线密集交织的区域找到了一条符合描述的、沿著河谷延伸的乡村公路。
地图上甚至没有標註那里有瀑布。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点標记下来,命名为“无名瀑”。
导航显示,从他现在的位置过去,即使“避开高速”,也需要开將近三个小时,而且最后一段路况不明。
他决定明天早点出发。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亮著,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
麻勒勒发来一张她们直播间的截图,背景是搞怪特效,问:“啥时候回呀?想你了~””
杨早早发了个美食图片:“言哥,这家新开的火锅店评分超高!等你回来一起去拔草!”
汐月发了个洱海月亮的照片:“今晚月色不错。”
还有几个其他朋友的閒聊。
李言看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
他一条都没回。
不是故意不回。
只是觉得,这几天,一个人开车,一个人看风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发呆的状態,真的很舒服。
没有人打扰。
也不需要去解释自己去了哪里,王了什么,为什么没回消息。
这种暂时脱离所有社会关係的“离线”状態,像给心灵放了个假。
他简单地回了个朋友圈,只发了九张图。
没有配任何文字。
图片是:顛簸的土路尽头、老树下打牌的老人背影、织布妇人专注的侧影、田埂上画画的孩童、简陋的油茶果棚子、暮色中的炊烟、山间的落日、以及自己在石头上的那张自然笑容。
没有定位。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到枕头底下。
窗外是县城並不繁华的夜景,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
他关掉灯,房间陷入黑暗。
脑子里没什么特別的念头,只有白天看到的那些简单画面在浮动。
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退了房,在旅馆旁边的小店吃了一碗简单的素粉。
老板刚开门,汤头还没熬到最浓,但胜在清爽。
加了点糊辣椒,吃得微微冒汗。
然后,发动车子,向著地图上標记的那个点出发。
导航的声音在清晨空旷的路上显得格外清晰:“前方请直行,沿当前道路继续行驶——-37公里他关掉了音乐。
想更纯粹地感受这段旅程。
车子驶出县城,再次一头扎进了群山之中。
阳光透过薄雾,在山峦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清冽,带著露水和植物的味道。
他开得不快。
遇到好看的风景,比如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或者一座造型奇特的石桥,就靠边停下。
有时只是坐在车里看几分钟。
有时会下车,沿著路边走一小段,拍几张照片。
有一次,他把车停在一条小溪边,溪水清澈见底,哗啦啦地流著。
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开著车门,双脚垂在车外。
看著对面山坡上,阳光一点点移动,照亮一片树林,又让另一片陷入阴影。
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扑稜稜地从田野里飞起,掠过湛蓝的天空,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弧线。
他拿起手机拍下鸟儿飞起的瞬间,画面有点糊,但他喜欢那种动態。
他也发朋友圈,依旧是只发图,不配文。
发的是:清晨山间的薄雾、路边无名野花的特写、溪水的粼粼波光、飞鸟模糊的剪影。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一直在找的,或许並不是某个具体的、惊艷的风景本身。
而是这个过程。
这个没有人催促、没有时间表、没有“必须打卡”的任务清单的过程。
只是在路上。
看到什么觉得有意思,就停下来。
走走看看。
呼吸一下那里的空气。
然后继续走。
他觉得这样挺好。
像一条隨波逐流的小船,暂时不用考虑方向。
他想继续这么走下去。
路还长,风景还有很多。
他不打算那么快就停下,回到那个虽然舒適但一切都被安排好的生活里。
开了大概两个多小时,路况开始变差。
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几公里。
但脚下的路,从水泥路变成了砂石路,又从砂石路变成了更原始的土路。
坑洼更多,弯道更急。
有时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深的河谷。
哈弗大狗的底盘不时传来被石头刮蹭的“咔噠”声。
李言开得更加小心。
手机信號也变得时有时无。
导航上的蓝色箭头,在地图那一片灰白的空白区域里,显得有点孤独。
他只能凭著感觉和地图上大致的方向往前开。
又拐过一个急弯,路变得更窄,几乎被两边的灌木完全掩映。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
在路的右侧,隔著一段陡坡和茂密的树林,传来了隱约的水声。
不是那种轰鸣的瀑布声,更像是水流持续衝击岩石的、沉闷的哗哗声。
他精神一振,找了个稍微宽点的地方把车停好。
锁好车,背上装著水和相机的双肩包,沿著一条被踩出来的、极其陡峭湿滑的小逕往下走。
小径隱藏在灌木丛中,需要用手拨开枝条。
地上是厚厚的落叶和湿滑的苔蘚。
他小心翼翼地往下探。
水声越来越清晰。
空气也变得格外湿润清凉。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拨开最后一片浓密的枝叶。
眼前豁然开朗。
那条视频里的瀑布,就在眼前!
它比视频里看起来要.更平凡,但也更真实。
確实不算壮观,落差大概十几米。
水流从上方一个豁口处涌出,贴著布满深色苔蘚和蕨类植物的岩壁流淌下来,在中段被几块凸出的岩石撞碎,分成几,最后匯入下方一个不大不小的深潭。
潭水果然清澈得惊人!
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幽的蓝绿色,像一块巨大的、凝固的翡翠。
而在阳光直射的水面边缘,则闪烁著碎金般的光芒。
潭边是大小不一的灰白色岩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
四周是几乎垂直的、长满绿植的峭壁,將这个水潭严严实实地包围起来,只留下上方的一线天空。
这里安静得只剩下瀑布的水声,以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没有游客。
甚至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跡。
只有大自然最原始的声音和画面。
李言站在潭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充满了负氧离子和水汽,清冽得直透肺腑。
他放下背包,拿出相机。
没有急著拍照。
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看著那道不算恢弘却充满生命力的水流,听著它永不停歇的吟唱。
然后,他才开始慢慢移动脚步,寻找角度。
拍瀑布的全貌。
拍潭水的幽深。
拍岩石上晶莹的水珠。
拍岩壁缝隙里顽强生长的蕨类。
他脱掉鞋袜,捲起裤腿,试探著把脚伸进潭水里。
“嘶—”
冰凉刺骨!激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但適应之后,那种沁入骨髓的清凉感,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还有几尾小小的、几乎透明的小鱼在石缝间修忽游动他在一块被阳光晒得微温的大石头上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
耳边是单调又永恆的水声。
脸上能感受到瀑布飞溅出的、极其细微的水雾。
阳光透过上方树叶的缝隙,在眼皮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这一潭碧水,一道白练。
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
不知躺了多久,直到感觉后背的石头开始发凉,他才坐起身。
肚子有点饿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早上在旅馆旁边小店买的两个馒头和一包榨菜。
就著冰凉的矿泉水,坐在水潭边,一口馒头一口榨菜地吃起来。
味道很普通,甚至有点寡淡。
但在这个环境里,面对著这潭幽静的碧水,听著哗哗的水声,这简单的食物似乎也变得格外有滋味。
吃完,他把包装纸仔细收好,塞回背包。
又在水潭边流连了许久。
直到感觉日头开始偏西,光线不再那么充足,他才收拾好东西,沿著那条湿滑的小径,手脚並用地爬回公路边。
重新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隱没在绿荫中的小逕入口。
这里確实偏,路也难走。
但对李言来说,值了。
他调转车头,沿著来时的路慢慢往回开。
心情是彻底的放鬆和满足。
没有急著设定下一个目的地。
只是沿著这条盘旋在山间的公路,不紧不慢地开著。
车窗开著,山风灌进来。
他享受著这份独属於他的、在路上的自由。
路还长,风景还有很多。
他想继续这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