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天下兵马大元帅(1/2)
第139章 天下兵马大元帅
汴京。
河北真定、河间两府陷落的噩耗,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传进汴京城的。
“辽人要过黄河了!”
“官家————官家要弃城了!”
起初只是些零散言语,在茶坊酒肆间窃窃流传。
官府派人制住了这些流言的传播,言说辽人连边境都过不来,又说辽人怕水,过不了黄河。
可没过半日,伴著官道上越来越多的溃兵和哭嚎的北地难民,流言再也制不住了,满城人心惶惶。
市面顷刻就乱了套。
东华门外,以往灯火彻夜不熄的潘楼街、庄楼,此刻门户紧闭,唯有值钱的细软被主家死死搂在怀里。
装米的麻袋被爭抢著撕扯开,雪白的米粒混著泥泞溅落在地,也无人心疼,人人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往日里最是繁华的御街,此刻车马塞途,骡马惊嘶,儘是往南薰门、陈州门涌去的车驾。
有那等豪富之家,几十辆大车堵在街心,箱笼堆得小山也似,丫鬟小廝哭哭啼啼,主家老爷站在车辕上,急得满头是汗,只顾用马鞭子虚抽著催促。
寻常百姓人家,更是拖家带口,背著包袱,在人群里挤挨,孩子哭,大人骂,乱鬨鬨闹成一片。
开封府的衙役、巡城的禁军,起初还试图弹压,呵斥几声,待到人潮越发汹涌,也只好缩了脖子,混在人群里,不知是维持秩序,还是自家也要寻路逃难。
景寧侯府门前,往日里车马簇簇,此刻却被一群红了眼的乱民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里,有三瓦两舍的閒汉,有码头上扛活的苦力,更多的则是失了生计、又被辽人嚇破了胆的平头百姓。
他们盯著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眼里放著精光。
“开门!开仓放粮!”
“侯爷在前头享福,留咱们在汴京等死不成?”
“衝进去!里头金山银海,够咱们活命了!”
到了现在,他们可不会管李瑜平时是好官还是坏官,他们只需要一个由头抢钱。
石块砸在门板上,砰砰作响。
门內,几十个健仆用脊背死死顶著大门,额头青筋暴起,门门被撞得嘎吱作响,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內院仪门內。
华兰一身家常的湖绸袄儿,站在庭院当中,雪粒子落在她乌黑的髮髻上,也顾不得拂去。
她面色虽有些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但还是强装镇定。
李瑜去边境平乱,侯府只有她一个主事的。
她一定要为侯爷守好侯府,等著她回来。
身后,几位女眷搂著年幼的孩儿,皆是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李钧尚能维持镇定,李锐李錚受了惊嚇,刚要啼哭,便被母亲死死捂住了嘴。
“夫人!后街角门也被人堵了,几个婆子差点被挤倒!”
一个管事媳妇慌慌张张跑来,声音都变了调。
华兰深吸一口气,强令自己镇定下来:“慌什么,天还塌不下来!”
“传我的话,所有男丁,持械上墙,用砖瓦礌石,不许人攀爬。”
“女眷们,去库里,將那些积年的铜钱、尺头,都搬出来!”
她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侯爷不在,家里还有我撑著!都给我打起精神,守住这个家,等侯爷回来!”
僕役们咬著牙,纷纷寻了棍棒、厨刀,更有那得力的,搬来梯子,爬上墙头,与外面试图翻墙的乱民对峙。
然而,外面的声势越来越大,大门被撞得摇摇欲坠,门板已现出裂痕。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只听街角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一声暴喝:“枢密相公李瑜麾下盛长梧在此!乱民衝击勛府,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一队精锐骑兵已经杀到。
为首一员年轻將领,正是前几年隨著淑兰一起投奔李瑜的盛长梧!
他手起刀落,便將几个冲在最前的悍匪砍翻在地。
身后骑兵紧隨而上,刀光闪处,血光迸现。
那些乌合之眾的乱民,如何是这些百战老兵的对手,顷刻间便被杀散,只留下几声惨嚎和满地狼藉。
长梧勒住马,快步走到府门前,隔门高声道:“长梧奉姐夫密令,留守汴京,护卫家小!让姐姐受惊了!”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淑兰抱著李锐,率先见到门外甲冑染血的亲弟弟,心头一酸,强忍著才没落下泪来:“长梧,亏得你来得及时!”
“姐夫临行前早有安排,料到京中若有变故,必生骚乱,故命我暗领一队亲兵,潜伏左近,以防不测。”
长梧知道自家姐姐在侯府没什么话语权,转而面向华兰:“堂姐,如今城中情势危急。”
“官家和桓王已经几日没有露面,韩相公、富相公等连日叩闕求见,皆被挡驾。”
“內阁诸位老相公在政事堂苦撑,已发下勤王詔书,只是远水难救近火。”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北面军情更是紧急,英国公张老將军收拢残兵,在澶州一带凭黄河旧垒死守,奈何兵力悬殊,已是危在旦夕。
“末將还需速去积英巷护卫堂伯一家,姐姐务必紧守门户,万万不可轻出!”
说罢,盛长梧拱手一礼,翻身上马,带著人马匆匆离去。
檀州城头。
残阳如血。
城垣多处崩塌,烟火未熄,尸骸堆积如山,周军的,辽军的,纠缠在一起。
英国公拄著一柄缺口的长剑,立在寒风之中,铁甲上儘是血污,花白的鬚髮被冷风吹得凌乱。
他望著城外连绵不绝的辽军营寨,以及那再次缓缓推进的攻城器械,一双老眼里,已儘是血丝与绝望。
澶州,守不住了。
黄河天险,即將在他手中丟失。
这大周百六十年的江山社稷————
一股悲凉之气涌上心头。
恰在此时。
远方地平线上,驀地响起沉雷般的马蹄声。
初时隱约,旋即滚滚而来,震得脚下城墙簌簌抖动。
一面玄底金边的李字大纛,骤然出现在辽军侧翼。
紧接著,便是如潮水般的精锐骑兵,以排山倒海之势,狼狠凿入辽军阵中。
当先一將,白袍银甲,马槊纵横,所向披靡,不是李瑜更是何人?
“是景寧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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