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惊乱(1/2)
第105章 惊乱
夜色渐深,富源县衙后堂一片静謐,唯有巡夜护卫规律且轻微的脚步声时而响起。
县令夫人陈婉像往常一样,亲自带著两名贴身侍女,前往丈夫钟彦的书房。
一名侍女手中捧著红木托盘,上面放著一盅精心燉煮了数个时辰的参茸鸡汤,另一名侍女则提著一盏照明用的绢灯。
行至书房所在的独院外,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隨著夜风钻入了陈婉的鼻腔。
她的脚步猛地一顿,眉头微蹙。
这味道,不对劲!
“夫人?”
捧汤的侍女见陈婉停下,轻声唤道。
陈婉没有回应,心头莫名一紧,那股不祥的预感驱使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带著小跑穿过院门。
越靠近书房,那股血腥味便越是浓郁。
当书房门前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时,陈婉的呼吸骤然停滯,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只见书房门口,本该肃立警戒的两名带刀侍卫,此刻竟如同两滩烂泥般倒臥在地。
血腥味,正源源不断地从那扇关闭的书房门缝中钻出。
两名侍女也看清了眼前景象,顿时嚇得魂飞魄散,手中托盘和绢灯差点脱手掉落。
二人互相搀扶著才勉强站稳,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惊骇,身体抖若筛糠。
“不,不可能!绝不会!”
陈婉失声喃喃,声音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她不愿相信,也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在这富源县,谁敢在县衙內宅行凶?谁又能杀得了堂堂一县之令?
陈婉强撑著几乎要软倒的身体,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推向那扇关闭的房门。
预想中的阻力並未出现,房门竟是虚掩著的,被她一推便向內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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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腥味,劈头盖脸地朝三人涌来。
陈婉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万丈深渊。
她控制著剧烈颤抖、几乎不听使唤的身躯,跟蹌著迈过门槛,踏入这间她平日也算熟悉的书房。
然而,心神早已大乱的她,在跨越那不算高的门槛时,竟被绊了一个趔趄。
“噗通!”
在两名侍女惊恐的目光中,这位向来雍容华贵、仪態万方的县令夫人,竟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华美的衣裙沾染了地面不知何时溅上的,已经有些发暗粘稠的血点。
“夫人!”
两名侍女此时也顾不得手中之物了,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撒手。
只听“哐当”、“啪嚓”一阵脆响,盛著鸡汤的瓷盅摔得粉碎,滚烫的汤汁与名贵的药材泼洒一地,那盏绢灯也瞬间熄灭。
然而此刻,谁还有心思去管这些?
两人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將面色惨白的陈婉从地上搀扶起来。
在两名侍女几乎是用尽全力的支撑下,陈婉才勉强起身。
她迈著僵硬、无比缓慢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书房里间挪去。
终於,来到了里间的入口。
其中的景象,出现在三人眼前。
烛火依旧跳跃,將室內照得亮堂,却也无比清晰地映照出了那具颓然瘫倒在宽大太师椅上的无头尸体。
尸体穿著钟彦那身熟悉的暗纹锦缎常服,身形、姿態,无一不指向那个她们绝不愿承认的身份。
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名贵的地毯上,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书桌之上,书册、笔墨、砚台,尽数被喷溅的血液染红,一片狼藉。
虽无头颅,但以此地、此衣、此身形,眼前这具冰冷残尸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短暂的死寂过后。
“夫君!”
一声悽厉到变调、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尖嚎,猛地从陈婉口中爆发出来。
她眼中的惊骇瞬间被无边的痛苦与绝望吞噬,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不可置信地摇著头,仿佛这样就能否定眼前这残酷的现实。
然而,那浓郁的血腥味,那无头的尸身,无一不在残忍地提醒她。
她的丈夫,这富源县的主宰,泰安钟氏的子弟,死了!
而且死得如此悽惨,身首异处!
所有的气力,所有的支撑,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陈婉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猛地一软,向下瘫去。
两名侍女虽也嚇得面色惨白,几乎要晕厥过去,但残存的理智让她们死死咬住嘴唇,忍住到了嘴边的尖叫。
她们用尽全身力气拖住陈婉下坠的身体,勉强让陈婉维持著站立的姿势,不至於再次摔倒在那血污之地。
“夫人!夫人您撑住啊!”侍女带著哭腔喊道。
然而,极度的惊恐、悲伤与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已然超出了陈婉所能承受的极限。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一口气没能缓过来,眼前彻底一黑,竟直接晕死过去,不省人事。
“夫人!”
两名侍女再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看著晕厥的夫人,再看看那具无头尸体和满室血腥,无边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將她们淹没。
两人不敢再在此地狱般的场景中多停留哪怕一瞬。
她们奋力搀扶著昏迷不醒的陈婉,跟踉蹌蹌地衝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死亡书房,以最快的速度將其送回主院房中安置。
同时,带著无尽的恐惧,她们也將这个石破天惊、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老爷,老爷被杀了!!”
霎时间,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冷水,整个县衙后堂,猛地炸开了锅。
惊呼声、哭喊声、奔跑声、器物碰撞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前所未有的喧譁与嘈杂。
不久后,另一处偏院中,传来了更加惊恐尖利的叫声。
钟济那同样身首分离,且无比惨烈尸体,也被发现了。
很快,富源县官府的另外两名实权人物,县丞夏怀与典史葛奉,在得到急报后,便匆匆从各自府邸赶到县衙。
这处象徵著富源县权力核心的地方,此刻被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恐惧笼罩。
手持火把的衙役、持刀挎弓的捕快,乃至从城外军营紧急调来、甲冑在身的士兵,將每一个角落都塞得水泄不通。
刀剑出鞘的寒光与跳动的火光交织,映照著一张张惊惶不安的脸。
书房和那处发现钟济尸体的偏院主屋,已被视为最森严的禁区,无人敢轻易踏入,更无人敢擅动其中的任何物件。
钟彦那无头的尸身依旧颓倒在太师椅上,钟济扭曲的残躯也维持著被发现时的惨状,凝固的血液在地毯和砖石上绘出触目惊心的图案。
夏怀和葛奉从书房中走出,面色凝重无比。
一县之令死於县衙內宅,而且还是如此惨烈的死状,让他们惊怒不已,却又感到深深的恐惧。
来到院中,夜风一吹,两人只觉深深的寒意袭来。
葛奉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人都退到远处。
隨后他这才凑近夏怀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说道:“夏兄,观书房中的情景,杯盏未翻,书案整齐,钟县君死前几无任何反抗。
行凶者来去无踪,实力深不可测,只怕是洗髓换血境的人物!”
作为一县之令,世族子弟,钟彦在筋动骨鸣之境绝非俗手。
但是如今他却死得如此隨意、如此悄无声息,出手之人的实力不难猜测。
夏怀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道:“洗髓换血,这等人物,无不是一方巨擘,如今这般局面,你我该如何是好?”
县令暴毙,而且是如此不体面的死法,朝廷震怒追责几乎是必然,他们这些佐贰官首当其衝。
葛奉沉默了片刻,自光扫过书房,低声道:“观钟公子尸体的惨状,那位显然是来寻仇的,而且是与钟家有深仇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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