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扩散(2/2)
戚雄的手紧紧握住太师椅冰凉的扶手,手背上青筋隱现。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將胸中翻涌的震惊、疑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强行压下。
同为一县之令,又是毗邻而治,他深知钟彦的底细。
钟彦出身泰安钟氏,各类武学秘法、修行资源不缺,武道修为早已踏入筋动骨鸣之境多年,实力绝对不在他戚雄之下。
能如此悄无声息,碾压般地將钟彦斩杀於守卫森严的內宅书房,甚至连让他做出有效反抗或发出预警都做不到————
洗髓换血境!”
这五个字,如同沉重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戚雄的心头。
唯有那等超越了寻常武者范畴,生命层次发生蜕变的绝顶强者,才能拥有如此恐怖莫测的手段!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戚雄心中翻涌、交织。
他与钟彦虽因政务理念、地方利益乃至背后家族的微妙竞爭,素有嫌隙。
但此刻听闻对方以如此突兀而惨烈的方式毙命,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淒凉之感,不可避免地袭上心头。
他们皆是世家子弟,依靠家族余荫与自身拼搏才坐上这百里侯之位。
看似手握权柄,风光无限,但在拥有绝对个人武力的存在面前,这官身、这家世、这看似稳固的权力体系,又何尝不是如同琉璃般脆弱易碎?
倘若有一天,他也面对一位怀有必杀之心,且无所顾忌的洗髓换血境人物,他的下场,又能比钟彦好到哪里去?
届时,家族的名头,又有何用?
这个念头让戚雄背后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浸湿了內里的丝绸衬衣。
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右手无意识地揉著眉心,开始在脑海中飞速地回忆、检索。
这些年在官场沉浮、在江湖行走,是否曾无意中得罪过那等层次的存在?
每一个可能的衝突、每一次不经意的怠慢、甚至某些陈年旧怨,都被戚雄反覆掂量、排查。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感,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臟。
王恆和乔彬看著陷入长久沉默,面色变幻不定的戚雄,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静立於原地,如同两尊雕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许久之后,戚雄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恢復了之前的冷静与深邃,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与警惕。
他再次看向乔彬,声音低沉而郑重地问道:“最近这段时间,钟彦父子可曾明確得罪过什么招惹不起的过江龙?
或是与某些背景深厚、行事神秘的江湖宗门、独行客发生过衝突?”
乔彬皱著眉头,仔细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县君,属下在富源县,並未听闻钟彦父子在明面上得罪过什么公认的大人物。”
接著,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无奈之色道:“但是,钟彦在富源县任县令这几年,作威作福,手段酷烈,破家夺產之事时有发生,结下的仇怨不知道有多少。
那钟济更是个无法无天的紈,仗著其父权势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得罪的人更是海了去了,其中未必没有隱藏的狠角色。
会不会是他们父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无意中与某位不喜张扬、隱居附近的大人物结了生死仇怨?
又或者,是曾经的某位苦主,得了天大的机缘,修为突飞猛进,如今神功大成,回来报仇雪恨了?
属下猜测,此事或许大概率是因钟济而起,因为其死前被那位狠狠折磨过,显然是恨极。”
戚雄微微頷首,乔彬的分析合情合理。
到了洗髓换血境那个层次,很多人的脾性、行事风格都难以常理度之。
或许钟彦父子不经意间就触犯了某位的逆鳞。
又或者,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戚雄轻轻挥了挥手,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对乔彬道:“你奔波至此,想必也辛苦了,先下去好生休息吧。”
“是,县君。”乔彬闻声,恭敬告退。
王恆也很知趣,一同躬身告退离去。
待二人离去,书房门被轻轻带上后,戚雄再也无法安坐。
他猛地起身,在宽敞却压抑的书房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面对这个足以震动整个乐安郡官场、甚至必定引发更高层面关注的消息,他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久久无法平静。
郡守会如何反应?钟氏和陈別驾会如何报復?朝廷会如何震怒?此事会对周边县治,包括他的清远县,產生怎样的影响?那位神秘的洗髓换血境人物,下一步又会做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戚雄脑海中盘旋。
忽然间,他脑海中毫无徵兆地闪过一张年轻的面孔。
一张带著温和笑容,看似平和近人,但眉宇间却偶尔流露出惊人锐气的脸。
那张脸,属於青阳武馆的那个武道天才——孙皓!
戚雄猛地停住了脚步,瞳孔微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戚雄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將这个荒谬绝伦、甚至有些骇人听闻的念头彻底甩出脑海。
他低声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自我否定:“绝对不可能!这才过去多少时日?满打满算不过一年有余。
就算他天赋异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也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从一个小小的武馆弟子,一跃成为那足以傲视群伦的洗髓换血境强者!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在戚雄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孙皓那深不可测的气息、那惊人的武道天赋、那与钟彦父子的仇怨————
这些碎片,与戚雄认知中那神秘、强大、出手狠辣果决的“洗髓换血境”凶手的形象,竟隱隱有了一丝模糊而又令人不安的重叠。
儘管理智和常识都在拼命地告诉戚雄,这近乎痴人说梦。
但他最终还是忍不住,来到窗边伸手推开了雕花木窗。
他的目光,遥遥地投向了青阳武馆所在的方向。
“会有可能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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