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调查(2/2)
连二人私下蓄养的一些眼线、与地方帮派、士绅的隱秘关係网络,也被动用起来,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在富源县悄然撒开。
安排妥当明面上的事宜后,冯庚深知许多见不得光的隱秘,往往藏於高墙之內。
他整理了一下官袍,带著两名亲隨和负责记录的书笔吏,神情凝重地再次踏入县衙后堂內宅,请求面见陈婉。
內宅正厅,素幔低垂,空气中瀰漫著香烛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陈婉一身縞素,坐在下首左侧的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
冯庚於右侧落座,他微微拱手,郑重道:“陈夫人,案件的初步调查结果,在下已稟明郡君。
郡君对此极为重视,严令即刻开展深入调查,务必儘快缉拿凶徒,以告慰钟县令与令郎在天之灵。”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陈婉:“此次冒昧打扰,实是因缉凶要务,有些关键问题,必须向陈夫人求证。
希望你能体谅在下职责所在,將所知之事详细告知,这对查明真凶至关重要。”
陈婉用力地点了点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决绝道:“冯郡尉儘管问,妾身如今只求能抓住那狠毒的凶手,为我夫君和孩儿报仇雪恨!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冯庚微微頷首,目光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书笔吏。
那书笔吏早已將宣纸在特设的案几上铺开,笔墨也已然齐备。
见冯庚目光扫来,他立刻低声道:“郡尉,属下已准备妥当,可隨时记录。
,冯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婉,声音放缓,说道:“陈夫人,根据现场诸多跡象推断,凶徒作案,极有可能是为寻仇而来。
故此,希望你能仔细回忆一下,钟县令在位期间,以及钟公子平日交往之中,可曾与什么人结下过仇怨?
无论是官场上的齟齬,还是私下的纷爭,无论事情大小,都请你仔细回想,详细告知。
任何细微的线索,都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寻仇——”陈婉喃喃重复著这两个字,此前她心中也已隱约猜到。
然而,当冯庚真正要她亲口陈述这些“仇怨”时,她却骤然陷入了一种极度的艰难与羞耻之中。
虽久居內宅,但丈夫钟彦在外的一些霸道行径,儿子钟济的紈絝劣跡,她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如今,要让她这个做妻子、做母亲的,亲口向外人,尤其是向代表著官府的郡尉,一一细数丈夫和儿子那些巧取豪夺、欺男霸女、构陷良善的丑事。
无异於亲手將他们的不堪与丑恶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让她情何以堪?
冯庚是何等精明之人,见陈婉面色变幻不定、久久不发一言,便知她內心正在经歷激烈的挣扎。
他也不出言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著。
陈婉的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钟彦和钟济生前的音容。
那些曾经的温情,与那些她所知或隱约猜到的血腥与骯脏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如刀绞。
良久后,她抬起头,面色惨白如纸,眼神躲闪,颤声道:“冯郡尉,妾身虽为县令夫人,但向来恪守妇道,久居这深宅內院之中,平日里也只是相夫教子,打理些家中琐事。
外间事务,夫君他从不对妾身多言,济儿他也只报喜不报忧。
故此,夫君和济儿他们在外究竟与哪些人有过节,结下过何种仇怨,妾身实在是知之甚少,无从说起。”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若蚊蚋,几乎要將自己缩进椅子里。
听完陈婉这番明显的推脱之辞,冯庚心中暗嘆一声,脸上却依旧保持著肃然,再次强调道:“陈夫人,缉凶之事,关乎国法纲纪,也关乎为钟县令和令郎伸冤,容不得半点轻忽与疏漏。
还请你再仔细回想回想,哪怕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或是下人们偶尔的閒言碎语,或许都內藏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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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陈婉只是用力地、止不住地摇头,用手帕掩住口鼻,发出压抑的啜泣声,不再言语。
见状,冯庚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便不再强求。
他目光瞥向旁边书笔吏面前的记录纸,见上面已將方才两人的对话都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陈婉说不说,是她的选择和態度。
而他作为办案官员,该问的、该走的程序,一步不少。
这份记录,將来便是他向郡守、向朝廷交代的依据之一。
非他不尽力,实是苦主家属不予配合。
隨后,冯庚站起身,沉声道:“既然陈夫人你这里確实不知情,那下官就只有去询问钟县令和贵公子的身边其他人了。
还请夫人吩咐下去,让他们务必全力配合缉凶工作,不得有任何隱瞒或阻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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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婉的心態纠结无比,沉默许久后,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冯郡尉放心,这是应当的。
妾身这就吩咐下去,內宅上下所有人等,定当知无不言,全力配合郡尉查案!”
有些话,她自己说不出口,但为了能够抓住凶手,也只能让其他人来说了。
接下来数日,冯庚带来的刑名老手们,对內宅的僕役、侍女、护卫,尤其是钟彦、钟济父子的心腹、贴身隨从,进行了轮番的、细致的询问。
有了陈婉的吩咐,这些人虽心怀忐忑,却也不敢过多隱瞒。
他们將各自所知的,关於钟家父子横行乡里、结怨树敌的种种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有负责外围排查的衙役,在那个偏僻小院里,发现了早已死去多时的丁峻。
这个消息立刻报到了冯庚那里,他极为重视,亲自带人赶往现场勘察,但也是一无所获。
不过,丁峻的死,却提供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
凶手的目標,並非仅有钟彦、钟济父子,还包括了这个曾为他们做过脏活的心腹爪牙。
这说明,凶手的復仇,是系统性的、清算式的。
其与这三人都有直接而深刻的仇怨。
这个发现,在一定程度上缩小了调查的时间范围,但也是一个跨度极长的时间段,毕竟丁峻十年之前就已经开始为钟彦效力了。
同时这也带来了新的麻烦,许多只有钟彦、钟济、丁峻这三个当事人才知道的隱秘勾当,隨著他们的死亡,查都没办法查了。
在临时办公房內,冯庚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翻看著初步整理出来的一本本厚厚卷宗。
上面罗列著钟家父子及其爪牙这些年来在富源县,乃至之前任职其他地方时犯下的累累恶行。
强占田產、逼死人命、欺压商户、侮辱妇女————,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冯庚放下卷宗,止不住地摇头,心中暗嘆:“钟县令啊钟县令,你行事如此酷烈,待人如此凉薄,也难怪会招致如此狠厉的报復,落得这般下场。”
但旋即,他又感到无比的头疼。
卷宗上记录的是否完全还不一定,而且很多事情时间跨度极长。
同时涉及人员眾多,许多苦主早已家破人亡、不知所踪。
面对如此庞杂、混乱且年代久远的线索,想要从中精准地找出那个可能与洗髓换血境强者相关的仇家。
简直如同大海捞针,让人望而却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