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然后是…明天见！（2/2）

毕竟在恐惧的唯心力量这一道，没有比福柏瑟斐斯更加优秀的实验样品了。

飞光粼粼的目的本就不是去爭胜，而是见证两股由她催熟的唯心力量之间的碰撞。

恐惧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魔法了，通过这最后一组碰撞实验，在能量的互相碰撞、中和、压制、衰减，她终將以旁观者的方式窥见友谊魔法的公式。

两股强作用力的对衝下，整个梦境都在支离破碎。

起初的时候，福柏瑟斐斯还能维持无恙地支撑不短的时间。

但爱的能量生生不息，在这持续不断地输出下，福柏瑟斐斯那如象牙般晶莹的身体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而后开始逐渐崩溃。

温暖的能量渗透进这冰冷的躯壳中，直至將其贯穿，让虹光照向更远的地方。

而与福柏瑟斐斯的神躯一同崩碎的，还有梦境维度中所有被祂封锁的梦泡。

无数被压抑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尽数得到释放，在梦泡壁垒破碎时，短暂地落到了这处作为梦与梦之间的中转站。

原本是深蓝色背调的空间，如今变得如寰宇一般浩瀚无垠，意识的集体解放如群星共熠。

须臾间，世界上所有沉睡的意识都瞥见了这一幕——

宝石的巨树、绚丽的虹光，以及破碎的神像。

也许他们在清醒的世界中偶尔会回忆起梦中的惊鸿一瞥。

虽然无法理解这个场景意味著什么，但总会使他们莫名的心潮澎湃。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飞光粼粼思绪一阵恍惚。

她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

『所以当初看到的不是命途狭间，而是梦境狭间？』

没等飞光粼粼想明白为何过去的自己能看到未来的场景，群星闪烁的美景只是曇花一现，便纷纷暗了下去。

因为他们要醒了。

在梦境中断之后，所有的意识都將復归原位，等待身体的甦醒，这一点对於六匹使用和谐之元的小马而言也不例外。

在將所有的噩梦破除后，意识的甦醒也让梦中的和谐之树无法继续维持。

隨著六匹小马的意识离开这片梦域，祂也一点点化作金色的细沙飘向远方。

飞光粼粼突然感觉一股倦意涌了上来。

为了確保计划的顺利进行，她是这个长夜中唯一一个没有陷入过沉睡的存在。

现在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下来，她也终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恍惚间，她感觉到身体在下坠。

和其他小马不同，有梦魘权能的她是用真身降临在梦境维度中的。

所以当梦境结束后，她不会像其他小马那样被甦醒机制自动送回现实世界，而是不知道会飘到什么地方去。

但是这也无所谓了。

事到如今，她无论在哪都一样。

现在的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飞光粼粼闭上了眼睛，没能注意到身上那些白金色的纹路亮了一下，然后渐渐隱入她的身体。

『……』

『…餵……？』

『嗨~听得见吗？小糊涂虫~？』

一道少女的声音打扰了飞光粼粼的休息，飞光粼粼没想到战败后的第一觉也睡不踏实，只能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她並不在梦境狭间，而是在一片纯白的空间，与她搭话的是一个只有小马驹轮廓的发光体，还是粉色的。

“不是说在梦境中睡觉不会做梦的吗？”

『当然不是在做梦了，但也不是现实。我只是想要在分別前和你说说话，可以吗？』

虽然只是一个做不出表情的发光体，但通过语气和一些肢体动作，飞光粼粼感觉这个发光体好像在撒娇。

而且对方说话的声音，飞光粼粼感觉也是自己比较熟悉的俏皮音色。

“…所以，你是个什么『东西』？”

『用『东西』来称呼人家也太让人伤心了！我们可是见过面的哦。』

飞光粼粼很想吐槽一句：你说这些谁懂啊？

而看出了飞光粼粼的不耐烦，祂也收起了自己的小难过，稍微认真了一些。

『好啦，不逗你了。不过我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毕竟你刚才都还在夸人家呢~』

说到这里，祂突然有点小得意和小雀跃。

『我听到你夸我好看咯~?』

祂是和谐之树。

或者说，是和谐之树的树灵。

原来和谐之树也在做梦吗？

难怪一开团就闻著味来了，如果祂有生肖的话，一定是属云宝的。

可在飞光粼粼的记忆里，和谐之树成长到能让树灵现身的时候都快大结局了。

不过考虑到自己这次的整活规模，估计和谐之树这把也吃爽了，加速成长到这个阶段也是符合逻辑的。

“但是你为什么是这个样子？我以为你会用暮暮的形象出现，还有你这个说话的腔调是怎么回事？”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用更可爱的样子和你见面呀。但以目前的魔法，我还没有成长到能拥有具体形象的程度。』

祂的声音有些遗憾，似乎连祂自己都不太满意这种只有轮廓的发光体的模样。

『至於为什么这么说话，当然是因为……这样很可爱呀～我希望用能让你感到愉快的方式与你交流。』

祂在原地轻轻蹦躂了两下，不得不说这样確实有点可爱。

『我从你身上学到了关於『爱』的宝贵一课，所以我选择了在你心目中，最符合『爱』的形象出现。』

飞光粼粼低头看著刚刚诞生不过鼻嘎大小的树灵，突然忍不住想逗逗祂。

“爱＝粉色小电灯泡？”

『我…！我只是现在还变不了…但是我以后会努力的！』

即便被坏蛋挑衅，小树灵也只是著急地跳了一下，甚至没有生气。

不得不说，和这小玩意儿简单聊两句確实让飞光粼粼感到心情放鬆。

“可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我可不是你要找的救世主哦，你的和谐之元也不在我这。”

而且她还是大魔王呢，刚刚差点就要毁灭世界了的那种。

『你不是救世主，因为你没有亲手拯救任何人。但你也並非大魔王，因为你从未伤害任何人。你是谁，从一开始你就已经知道了。』

飞光粼粼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求知者，在寻求答案的过程中造成的影响，於她而言都只不过是实验进程中的一道批註。

『那么，你有找到『答案』吗？』

“一切如我所料。”

飞光粼粼回答道。

『是啊，一切如你所料，但你看起来似乎並不是很开心呢。』

树灵小姐笑著调侃了一句。

这不是在嘲笑飞光粼粼，因为飞光粼粼確实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高兴。

她顺利完成了这次的全部研究目標，但在这一切结束之后，她並没有感觉有多愉快，而是有一种悵然若失的感觉。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次的实验“一切都如她所料”，她贏下了所有的预设，却並没有看到她所期待的“变量”。

树灵小姐將飞光粼粼心里的感受说了出来。

『正因为如你所料，所以你才会觉得不高兴，因为你真正想看到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飞光所期待的爱，是无法被计算的，它不是仅仅用一堆草稿纸就能推演出来的东西。

如果友谊魔法是能被一组碰撞数据就能测算出来的魔法，那么飞光粼粼的研究將毫无意义。

『这可不是毫无意义的事哦！无需去怀疑，当你试图去证明爱的存在时，你就已经拥有了爱。』

爱可以是伟大的，也可以是渺小的。大到能够是一位公主持续千年的无私奉献，小到可以仅仅是特意留给彼此的一块糖。

它从不存在，因为它无处不在。

飞光粼粼不否认她也有爱的事实，只是她觉得她的爱与討论的命题无关。

“这只是一种自私的爱。”

这次树灵小姐没有立刻作出回应，而是静静地看著她。

不知为何，明明树灵没有五官，也没有发出声音，但是飞光粼粼却感觉她在对自己微笑。

『如果，你爱的是这个世界呢？』

看到飞光粼粼脸上明显惊疑不定的表情时，树灵小姐漏出了几声俏皮的笑声。

『不用著急否定，我知道一些关於你的事。』

『『飞光』，真是个浪漫的名字啊。我不清楚你从何处来，但我猜，也许你的灵魂来自一个『爱不是万能』的世界，所以你才会对被爱这件事有一种天然的隔阂。你无法说服自己放下警惕，因为你的每一次选择都有可能面临自己无法承受的代价。』

『见识过一个更加残酷的世界后，来到这个如童话般美妙的地方。这样的你，说不定比这个世界原本的生命，还要更加热爱这个世界。』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被一棵树当面揭老底这件事，让飞光粼粼感觉很不自在，但考虑到对方的位格，能说出这些话勉强还能接受。

『也是因为爱哦~爱能让彼此的心意相连，也能感受一切。』

察觉到飞光粼粼的警戒，树灵小姐立刻做出了解释。

『我不想给你带来不安，所以我不会去做任何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请相信我，也请相信自己。你是一个非常特別的存在，特別到只是看见的第一眼，我就確定了你原本不属於这个世界。』

闻言，飞光粼粼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她其实也没那么在意自己的过去被一棵树知晓，她只是反感有人越过自己直接了解她想要隱瞒的事，並以此找自己的麻烦。

而面前这位还算礼貌的粉色树精小姐应该不会找自己的不痛快。

“所以你找到我，到底是想说什么？”

『別这么严肃嘛，我只是想要和你这样特別的存在说说话而已。把这当成结束工作后，一次友好愉快的聊天怎么样~?』

“…老实说，听你这样说话，我很容易出戏啊。”

『哎呀，別这么小气嘛~反正你也挺喜欢和美少女说话的，不是吗？其实我也是哦~』

飞光粼粼唯有沉默。

喜欢美的事物本来就是人之常情，但面前这个连皮套都还没搓出来的树精小姐真的能算是美少女吗？

总之未来可期吧。

『无论是恐惧还是爱，你对它们的理解已经比任何小马都要深刻。然而对於爱，你只是理解了它的逻辑，却从未去真正感受。』

在面对来自外界的善意时，飞光粼粼总是本能地去迴避，她的潜意识还是不敢赌这些善意之中裹著的是什么，而在她犹豫的时候，她早已错过了接住它的时机。

久而久之，飞光粼粼便觉得將善意用在自己身上只是一种浪费，这些爱应该留给比自己更值得的对象。

『在这个世界上，任何生命都值得被爱。只是你还没有学会坦诚对待这份渴望，认为这会使你变得脆弱，就把它们藏在了理性的后面，不想被其他人发觉自己的弱点。』

说到这里，树灵小姐朝飞光粼粼伸出蹄子，但是祂的身高显然不支持她完成这个动作，而飞光粼粼也没有俯身的打算。

粉色树精小姐脸上的轮廓出现了鼓起的弧度，然后让自己飘了起来，这才摸到了飞光粼粼的头。

『就算是你，渴望被爱的心也不是一件需要羞耻的事情。因为对美好的追求，是所有生命的天性。』

『即便你还没办法坦然面对自己也被爱著的事实，但你还是能认出爱是美的，是温柔的，对不对？』

『所以你不是不值得被爱，你只是一个暂时不懂如何接住爱的小糊涂虫，多试几次就行啦~?』

树灵小姐轻轻抱住了飞光粼粼，与她脸贴著脸。

『你已经足够聪明了，你只是缺少一点点的勇气。就像他们战胜福柏瑟斐斯那样，你也试著勇敢地去感受爱与被爱吧。』

『不用担心再次跌倒，因为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直到你找到心中期望的那个『答案』。』

『我爱你，飞光，如同你爱这个世界。』

树灵小姐在飞光粼粼的耳边轻声告白，同时向这位恐惧於被爱的囚徒献上自己的祝福，並將她轻轻推开。

『已经到了要分別的时刻了，飞光，去和大家一起回到清醒的世界去吧。愿我们的下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充满阳光与鲜花的地方！?』

飞光感觉到自己正在上升，与树灵小姐的距离越来越远。

然后她突然对树灵小姐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那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送我一个和谐之元吗？”

『哎呀，这么贪心吗？居然还打起了人家的主意，这样失礼的请求…真让我有点捨不得拒绝呢~?』

在飞光粼粼退出这个纯白的场景之前，都没有听到树灵小姐同意自己这无礼的要求。

当然，她也没有拒绝就是了。

总之未来可期吧。

但树灵小姐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仍然清晰地迴荡在飞光粼粼的脑海里。

『我们…『明天见』！?』

飞光粼粼有些恍惚地睁开眼睛，刚才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就好像走了个神。

待她回过神后，发现她的身体不再下坠，此时她正趴在一匹马的背上，被对方带著往上飞。

深蓝色的天角兽，正是露娜公主，她是来接飞光粼粼回家的。

看见对方无风自动的飘逸鬃毛，飞光粼粼心里就感觉一阵满足。

虽然在这件事上，露娜吃了不少苦，但她也从中找回了她本该成为的样子。

露娜感觉到背上的小马醒了过来，她没有回头，只是一边专心飞行，一边关心地问候一句。

“飞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我很好。”

飞光粼粼想到树灵小姐同自己说的那些话，忍不住放鬆下来，直接趴在露娜背上睡著了。

『而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