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怒火中烧！（1/2）

一年前，关中富贵人家被大肆逮捕，数十，上百万亩田地分给贫民，佃户耕种。

这些人穷苦惯了，何曾受过这种恩惠，顿时对当今官府，朝廷感恩戴德。

但还有一方面，出身奴婢，佃户，僕人的他们被很多大族，豪族旁支的人唾骂为盗贼，偷窃，反贼。

最初他们还是惴惴不安，但之后发现，官府是为自己这些赤贫，卑贱的人撑腰的，於是索性挺起腰杆，翻身农奴把歌唱。

几万户人家，便被京兆府先期带动了起来。

他们对京兆府发布的不管是什么，都极为积极主动，跟著朝廷，拥护朝廷，乃至作为积极分子，大量参与朝廷的宣传。

京兆府要成立乡公所，他们一传十，十传百，带动一个个受到朝廷恩惠之人，就算放下田不种，也要去自发的组织去帮忙，用一砖一瓦，帮京兆府搭建出乡公所的架子。

蒙学，医馆，乡法院，乡农院，民兵集训，乃至育婴所，忠烈祠等等建筑，组织结构的架子便慢慢地建立了起来。

而隨著民人大力的参与其中，也渐渐明白了乡公所是一个什么东西，说白了，就是一个小號的县衙，是专门为大唐子民服务的，

对.....说的就是为大唐子民服务的！

之后，公所开始依照大唐律，贴出告示，所有在乡中，里中，村中有冤情，被人欺负，被人欺骗，被人敲诈等等的都可来公所的巡检处来申冤。

一时间，整个乡中顿时汹涌了起来。

大唐的最底层，各种案件汹涌而来，犹如沸鼎。

底层的艰难，被一件件的摆在了整个朝廷的明面上，徭役杀人，高利贷卖儿卖女，授田被侵吞，无地流民，被逼卖身为奴者，各种不公比比皆是。

隨后，在最初的几万户带动下，一个个人被带动加入其中，开始了一场清扫式地清算总帐，並严厉打击各种恶霸，地痞，劣绅，税吏......被称之为严打！

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恩怨都被翻了出来，因为案件太多，公所不得不所有人参与来开大会，於是，一场场公审大会便开设了起来，

当场申诉冤情，当场审理，当场抓捕，当场惩恶扬善.....一个个作恶多端者，敲诈勒索者，一个个罪大恶极者被巡检一个个架上枷锁关押起来，

要不是李牧严令，要输毒於外，那么死的人会非常多，罪大恶极者被砍头，一些按照大唐律要砍头的，被改为流放三千里......

而抄的家，多出来的田產，大多数给予重新分发，重新造来造黄册。

於是，在纷纷攘攘，开元十年冬日第一场雪后，牛油大灯將兴庆宫沉香阁的窗欞照的通透。

李隆基埋首在青玉案前，在他周围是堆彻高高的案卷，两个宦官还正在往沉香阁抬著卷宗。

在大唐的死刑覆核制度中，地方县令先进行初审，然后上报州府，刑部，大理寺。

这些程序全部走完之后，最后把案件匯总成《死刑奏抄》，皇帝御览之后，需要在《死刑奏抄》亲笔进行勾画。

这是太宗时便定下的规矩，认为人死不能復生，死刑要慎之又慎！

李隆基把卷宗扔在一旁，再翻开另一卷：【蓝田县郭小七被殴致死案】

接著，下面是案件背景，案发过程，公所的初审，蓝田县的二审，后面还有大理寺，刑部等等的覆核......

手上的御笔正在颤抖。

去年一整年，需要他勾画的死刑量只有一百，而现在，他已经勾画不止一千了！

看整个案卷的堆叠程度，似乎还不到三分之一！

他是真的没想到，最底层怎么可能挖出这么多死刑案子？

就算李牧已经对大多数案子判决流放三千里，罪减一等了，但需要他批阅，且执行死刑的还有这么多！

他也终於通过案子，终於算是揭开，並看到了大唐最底层的人过得是什么日子......

上有贪官污吏各种摊牌，中有各种奸商吸取民脂民膏，下有土豪劣绅，以超额徵收，甚至发明出『淋尖踢斛』等等手法，把百姓往死里逼！

简直是触目惊心........要不是李牧揭开这一层，自己被那些世家大族和官僚全部都给骗的团团转，还活在盛世的美梦中。

而现在，他勾画砍头，已经快给累趴下了！

“力士........大唐的最底层真的如此之苦？”李隆基抬首，脸色有些憔悴的看著躬身一动不动的高力士。

“圣人，前朝（武周），光逃户者便八十万户......”

“神龙时期，一百万户逃亡.....”

“从开元时到如今，不算括户，还是有八十万户逃亡.......”

高力士几乎算是帮李隆基处理政务的內相了，对於政务之事比谁都清楚。

而他刚刚表达的意思也极为明白.......大唐户籍这东西，不到活不下去谁会丟弃？

有的人寧可卖子女纳"资课"，也是不愿意放弃大唐户籍的。

你要是逃了，那么依附於户籍之上的授田，房屋，还有社会权利便会全部被剥夺，直接就变成贱籍，野人，那么便再也不受大唐律保护了。

去处只有三个，一个是隱匿山林，但没有盐等等各种生存物资，相邻互相帮忙，那几乎就是死亡，

另一个便是依附成豪强为佃农，生死便是操之他人之手，

最后一个则是逃亡蕃境，这个更惨.........別以为胡人都是吃肉的，除了那些部落头人，底层可全都是以草和奶製品为生，几乎活的还不如牲畜。

大唐还有人权，去了胡人地盘，茹毛饮血根本没有任何道德可言。

所以，高力士的意思很明白，底层民人要是能活下去，谁又会去当逃户？

八十万逃户........那么便是四百万人活不下去了！

而接近於选择当逃户的......又有多少？

“圣人......此次也全是之前几十年底层积累的案子........今年处置完，你明年便会少许多了！”

“而且此次官府下乡，必然能够一扫百年以来底层的陈苛！”

“就如左相说的，底层越是清理的乾净，那么我大唐便越能轻装上阵！”

“关中只要清理完成，那么便是理清天下之时........”

高力士安慰道。

“打铁还需自身硬........李牧这话说的確实有道理！”

李隆基自然清楚.....李牧这是直接对大唐进行脱胎换骨。

大唐这百年，依靠的是世家，依靠的关陇贵族治理天下。

当初太宗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民便是这水！

而船，便是大唐依靠的关陇和山东。

李牧如今......就是把船撤掉，並让皇室变成能在水中呼吸的『海大鱼』，与水彻底融为一体！

“李牧在哪里？”李隆基索性不批了，站起身来问。

他这一勾一画便是一条，几条人命，虽全都是罪大恶极之辈，但勾画多了，也太过动肝火了！

尤其是那些很多本来要死的，接受惩罚的不能死，让他有些替底层不公。

但李牧奏请输毒於外，把恶人流放至天竺，岭南，安西之地確实也属於妙法，那边自然有人会帮他们重新做人，对朝廷还能有利，死了也不心疼。

他自然不明白，李牧之所以如此做，便是发现大唐还是好人太多，很多好人到了殖民地，竟对那些不算是人的蛮夷下不去手......这如何行？只能是以毒攻毒了，废物利用！

“前几日去了同官刚回来,听说同官的铁厂办的大获成功，每月的產量几乎到达八十万斤，之前夸口一年一千万斤的產能，应该是能达到了！”

高力士赶忙喜笑顏开道。

李牧对他的感觉很奇怪，並没有如那些想要巴结自己的人討好。

也没有如那些学问高的，对自己是不屑一顾，反而是有一种极为欣赏，知己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一个很久没有遇到过的朋友知己那般。

这让他谨慎之外，对於李牧也是一直心照不宣的配合，李牧这种不为私利，只为公心的人，其人格魅力几乎让他不得不心折。

尤其是对最底层，他可是也从最底层爬上来的。

他很清楚圣人想要什么，

第一个自然是想要赶快打造具装甲骑，但是因为同官正在建设周期內，需要投入大量的铁料，而神机营也刚开始组建，

要知道三千具装甲骑不说人吃马嚼，光铁便需要消耗八百万斤的铁料，花费不少於上千万贯。

圣人本意是想把封常清清缴的上千万贯投入其中，三千具装甲骑作为大唐的镇国神兵。

毕竟李牧都能有三百骑，他皇帝有三千骑不算过分吧？

但又有什么办法......这位左相就是不给铁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