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香积寺(1/2)
张九龄、字文融、源乾曜三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乌篷船內,一盏油灯如豆,光影摇曳,將三人的脸色映得明暗不定。
李牧那句“为人民服务”,如同平地惊雷,至今仍在他们耳边嗡嗡作响。这不仅仅是顛覆,这是在刨大唐立国以来,乃至歷朝歷代君臣伦理的根。
可这番话,又像一团烈火,点燃了他们心中某些早已被官场磨平的东西。
人亡政息。
他们都是人中龙凤,呕心沥血推行新政,为的是什么?难道不就是希望自己死后,这些利国利民的政策能延续下去,而不是被继任者或某个昏聵的君主一朝推翻?
李牧今年才二十七岁。
他再干十年,三十七。再干二十年,四十七。以他那身气血,活到七八十岁看起来毫无问题。跟著他,意味著未来几十年的国策都將稳定,他们毕生的抱负,或许真的能实现。
这诱惑,大到足以让人忘记脖颈上悬著的那把刀。
船舱外,便是曲江池冰冷的湖水。不远处岸边,隱约可见一些高大魁梧的身影在寒风中肃立,那是李牧的亲卫。
而抱胸站在船头的李嗣业,
人马俱碎的画面,也適时地浮现在三人脑海中。
今天,要么上李牧的这艘船,要么下水餵鱼鱉,没有第三条路。
终於,四更天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悠长而沉闷。
船舱里没人说话,而李牧则挥了挥手.....
李嗣业沉默地调转船头,巨大的船桨划破水面,乌篷船悄无声息地向来时的码头驶去。
不用回家了。
当然,不是李牧要把他们砍死在这里,
而是从长安城东南角的曲江池赶到皇城承天门,正好差不多是上朝的点。
船靠岸,天色依旧墨黑,唯有码头上的几支火把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三人整理著官袍,心事重重地走下船板,正准备分道扬鑣,各自上马。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行人迎面走来。
为首的是个身著白衣的文士,身形飘逸,眉目疏朗,正是名满天下的大诗人李白。
而在李白身侧,护著他的一个侍卫,让三位宰相的脚步瞬间凝固了。
那侍卫身材高大,穿著一身寻常的劲装,可那张脸……那张脸在火光下,竟与当今天子李隆基有著九分相似!一样的龙眉凤目,一样的天庭饱满,甚至连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陛……”
源乾曜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般的惊呼,双腿一软,竟真的要当场跪下去。
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提留起来。是张九龄。
张九龄的脸色比雪还白,但他强自镇定,只是死死盯著那个“侍卫”。
宇文融则像被点了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那双精於算计的眼睛瞪得滚圆,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牧这反贼.....
果然是早有准备!
在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个有著天子容貌的侍卫,目不斜视地走过他们身边,眼中满是諂媚的笑意,不过不是对他们,而是对他们身后在火把下的李牧。
就见他径直走到李牧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双膝跪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声音沉稳而恭敬:“属下何有光,拜见大將军!”
李牧坦然受了这一拜,淡淡道:“起来吧。”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早已僵立当场的三位同僚。
夜色与火光中,李牧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对著他们,轻轻眨了眨眼睛。
三人顿时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心情。
之前三人曾经问李牧怎么对李隆基?
又说准备让皇帝的哪位皇子先上位.......
毕竟这是改整个国家大政,要是弒君,要是废立,整个天下便又是一阵大乱!
李氏皇族虽然被武则天差不多杀绝了,李隆基又对与自己有血缘之人防备的非常严,甚至建立起了十王宅。
但还是有很多人的......需要循序渐进的。
李牧笑而不语,说他们待会就知道了。
而现在他们確实是知道了,
可真没想到........李牧搞政变的手段,竟如此.......如此让人难以置信!
换个假皇帝.......
由如今圣人自己发布命令,
三人最终还是骑上马走了,心臟犹如被狠狠揪住。
“玄武门的血,终究还是要再流一次。只是这一次..........”
“希望是最后一次!”
李牧抬头看向皇城方向,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 ···
三月上旬,辽东大胜的正式捷报,便通过了官方的传驛体系,自扬州开始,一路通过江南,洛阳,並一路传到关中,乃至长安。
这一路上,很多民眾都在自发的庆贺之中。
確实是庆贺,按照一路报捷的六百里加急,整个辽东几乎就是压倒性的大胜。
而如今朝廷所发布的每一个政策,都与底层的小民息息相关........
再也不是以前那般......
胜了也就胜了,对普通民眾的影响却微乎极微,除了子弟当兵该会少死伤,以及让人提心气之外,並没多少好处。
他们庆祝完回去后,却总是要面对越来越少的米缸,越来越贵的柴米油盐,和並不会因为胜利而减少的税赋。
而从开元十年那位大將军当了丞相,就不是如此了。
边关只要大胜,那便是普天同庆。
因为除了胜利之外,必然会伴隨著一道道垦荒令和括地令。
家里人口多的,压力大的,觉得自己有本事的,觉得在家乡施展不开的半大小子,青年都会自发的聚集在一起,天天研究討论报纸上的大胜,会为大唐夺取多少土地,印书局发卖的简易地图册,更是必须要抢购的,
上面有大唐新开括土地的气候,水文,以及种种物產矿藏,可开发的耕地......
这些年,走西口(河套)的,走安西的,不时会有人回到家中,把自己的父母亲人接过去......一个个几百亩土地,养了多少大牲畜的,一天吃三顿饭,还有肉打牙祭的种种消息就是一个个活gg,让非常多的人都心热了起来,
而老一辈也开始行动起来,故土难离的,媒婆甚至每天都要把腿给跑断了,张家长,李家短的撮合一对对新人。
他们结婚后,新人大多数都会辞別父母,拿著两家父母准备的盘缠,置办刀枪弓马一起去边疆去种地,守边,开枝散叶。
能离开故土的,认为人挪活,树挪死的,则是一个个以家庭为单位变卖家產,抱著祖宗牌位准备进行迁徙。
而隨著这场大胜,辽东之地的各种消息也飞了起来.....
有描述物產丰富的......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
“捏把黑土冒油花,插双筷子也发芽”,这是描述其土地肥沃的。
“獐狍野鹿满山跑,开春河鱼挤河道......”
“人参,貂皮,鹿茸角”等等词汇也出现在飞驰而过的报捷队伍之后。
一时间,江南,商洛,关中各地民眾都因为这一场大捷喧囂起来。
而当大捷到了长安,却没有如往常那般开始彻夜欢腾,反而陷入了让人难以明说的诡异之中。
自然是诡异了起来。
整个长安陷入了一场僵局之中,也渐渐地有些变了味道。
变得风声鹤唳起来!
从开元十三年开始,皇帝便越来越少出现在公眾场合,家国的一切大事都是那位大將军担在肩膀上,
他的一次次胜利,一次次救万民於水火,政治变得越来越清明,民眾慢慢能吃饱饭了,孩子还能读书了,
所有的一切,都让这位从开元三年开始,他们耳朵听的都能起茧子大將军所带来的改变。
无疑,大唐政治的风向也渐渐变了,天下变得越来越好,民眾也变得越来越好,越有希望。
自然......这位大將军,左相的声望也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皇帝。
如今变得天有二日,地有二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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