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来自大洋彼岸的「礼物」(1/2)
有时候,死亡最恐怖的形態並非鲜血淋漓的尸体,也非呼天抢地的哀嚎,而是一种绝对的、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的“虚无”。
户亚留的清晨如期而至。
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照亮了那条昨日还如同人间炼狱般的十字路口。
然而,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仅仅过了不到二十个小时,那个曾经满地玻璃碎片、扭曲金属残骸、焦黑尸体以及弹痕累累的战场,竟然已经彻底消失了。
沥青路面被重新铺设得平整黝黑,仿佛刚刚竣工;路边的绿化带被连夜移植了崭新的灌木,甚至连叶片上都还带著露水;那根被撞断的红绿灯杆已经换成了全新的,正规律地闪烁著红绿色的信號灯。
上班族们依然低头看著手机,匆匆穿过斑马线;校车依旧载著喧闹的孩子们驶过这里;计程车司机依旧在抱怨著早高峰的拥堵。
没有人知道,昨天这里死了一位掌控著城北治安生杀大权的警察局长。
没有人知道,这里曾有一群黑衣人手持自动武器疯狂扫射。
更让人心惊的是,没有任何一家电视台、报纸,或者是那个平时稍有风吹草动就沸反盈天的网络社交媒体,提到过哪怕一个字关於“城北枪战”或者“局长身亡”的消息。
即使是最八卦的小报,头版头条也只是一则关於“某位偶像明星私生活曝光”的娱乐新闻。
而在那个十字路口的交通通报栏里,仅仅轻描淡写地掛著一行小字:【昨日因地下燃气管道维护,该路段实施临时交通管制,现已恢復通行。】
本田局长,以及那十几名精锐检察官和保鏢,就像是被橡皮擦在名为“世界”的这张纸上,轻轻地、不留痕跡地擦掉了。
这种足以让任何知情者脊背发凉的信息封锁能力,已经不仅仅是“权力”二字所能概括的了。
那是一种覆盖在整座城市上空,甚至凌驾於法律和舆论之上的“天幕”。
在这座城市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一张巨大的、带著西方资本气息与军事管辖特权的黑色巨网,正在无声无息地收紧。
……
城北,稻川山。
与山下的平静不同,今天的山王会本家,处处透著一股子令人捉摸不透的诡譎气氛。
通往山顶庄园的盘山公路上,每隔十米就站著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山王会组员,他们腰间鼓囊,眼神警惕,仿佛如临大敌。但在庄园的內庭,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代表著极道杀伐气息的武器被尽数收起,古老的惊鹿在石槽上敲出禪意的声响,名贵的锦鲤在池塘中悠閒游动。
和室內,早已备好了最顶级的茶席。
关內会长今日穿著一身暗金色的纹付羽织袴,显得格外庄重且……
有些反常的客气。
他那张常年阴鷙的脸上,此刻竟然掛著一抹极其罕见的、堪称慈祥的笑容,正端坐在主位上,目光炯炯地盯著那个刚刚被加藤引领进来的“贵客”。
那是一个与这座充满了东方古典韵味和极道腐朽气息的日式庭院格格不入的男人。
爱德华。
这位摩根財团的远东代理人,顶著一头灿烂如金的头髮,穿著一身剪裁足以让城北最好的裁缝羞愧致死的海军蓝定製西装。
他的眼睛是那种很少见的灰蓝色,像是冬天里冻结的湖面,虽然在笑,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走进和室並没有脱鞋,而是穿著那双鋥亮的小牛皮皮鞋直接踩在了榻榻米外的木地板边缘——这是一个极其无礼的举动,但在场的山王会高层,甚至连加藤,都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
因为在这个男人的背后,站著的是横田基地的铁丝网,是大洋彼岸那个挥舞著钞票和飞弹的庞然大物。
“哎呀,关內会长!”
爱德华並没有像日本人那样跪坐,而是大大方方地盘腿坐了下来,虽然姿势有些彆扭,但他那股子自信到近乎傲慢的气场却丝毫未减。
他操著一口流利但带著明显西方腔调的日语,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率先打破了沉默:
“早就听闻山王会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最有底蕴的极道组织,而您关內先生,更是如同教父一般的传奇人物。今天能踏入这座稻川山庄园,见到您本人,真是让我的心情比看到了华尔街开盘上涨还要激动啊。”
关內眯著眼睛,脸上的褶子隨著笑容挤在一起,像是一朵盛开的老菊花。
他虽然听惯了奉承话,但对於来自这样一个拥有顶级背景的西方精英的恭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受用的,或者说,他在努力表现出受用的样子。
“爱德华先生过奖了。”
关內微微頷首,亲自提起茶壶,为爱德华倒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尽显大家风范:
“我们这些老傢伙,不过是被时代拋在后面的守墓人罢了。倒是爱德华先生,年轻有为,背靠著那种通天的资本背景,在这个城市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可是听说,您最近搞的那个什么钻石生意,动静可是大得很吶。”
“哪里哪里,小生意,混口饭吃罢了。”
爱德华接过茶杯,並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敷衍:
“和您掌管的城北比起来,我那点买卖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您手里握著这座城市最稳固的地下秩序,有著数千名忠心耿耿的武士,这种如同皇权一般的控制力,才是我们这些生意人最羡慕的。”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这两个分別代表著东方旧派极道和西方新式资本的狐狸,展开了一场极其无聊、却又必须进行的“废话马拉松”。
他们从樱花国最近糟糕的天气聊到了西海岸的阳光,从极道传统的义理精神聊到了华尔街那冷酷的契约法则,甚至还煞有介事地討论了一番关於这庭院里那几株松树的修剪艺术。
互相吹捧,互相试探,却又都极其默契地不触及任何实质性的话题。
关內称讚爱德华是“商业奇才”,爱德华夸奖关內是“东方雄狮”。
两人的脸上都掛著无懈可击的面具,笑声爽朗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在旁边站著的加藤,依旧面无表情,但心里却像明镜一样。
这种级別的会面,前面说的废话越多,后面要谈的事情就越大、越血腥。
因为这是在確认彼此的“段位”,是在用这种虚偽的礼仪来掩盖即將出鞘的獠牙。
终於。
茶水换过了第三盏。
爱德华似乎是觉得前戏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或者是他本身对於这种东方式的含蓄並没有太多的耐心。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並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找话题,而是稍微坐直了身体,收敛了几分那那种职业性的假笑。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逐渐浮现出一抹狼一般贪婪且锐利的光芒。
“关內会长。”
爱德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一种西方人特有的直白和一种诱导性的低沉:
“其实,我今天来拜访您,除了表达我对您个人的敬仰之外,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关內那张苍老的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这块“老肉”的价值:
“我是来送礼的。”
“哦?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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