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欧阳箐有问题(2/2)
看著陆亦可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陈立言站在门口,久久未动。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欧阳菁的案子,无疑是一个突破口,但也可能是一枚重磅炸弹,一旦处理不好,会引爆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但同样,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彻底整顿汉东更深层次利益格局的机会。
陆亦可夜访陈立言后的几天,汉东的政坛表面上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某些敏锐的人,已经能嗅到空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山雨欲来的压抑。
陈立言没有大张旗鼓地將欧阳菁的案子直接捅到常委会或者纪委,那样做引发的震动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也可能让某些人有机会构筑防线。
他將那份由邓一川整理、核实的核心证据,通过直接呈报给了省委书记沙瑞金。
在沙瑞金办公室里,两位汉东省的最高决策者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闭门深谈。沙瑞金仔细翻阅著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链,脸色越来越凝重。
欧阳菁的问题,不仅仅是一个人的贪腐,其背后牵扯到整个系统,上到银行行长,下到放贷员、审核员,形成一种行业规则。而且这后面利益输送网络、可能涉及京州方方面面的影子,以及其对整个行业健康发展的致命侵蚀,都让他感到了事態的严重性和复杂性。
“立言同志,这份材料……分量很重啊。”沙瑞金放下手中的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语气沉重。
“瑞金书记,脓包总是要挤的。欧阳菁的问题,是京州城市银行乃至我们省一些领域积弊的一个缩影。不彻底清除,转型升级就是一句空话,高质量发展也会被这些蛀虫掏空基础。”陈立言的態度明確而坚决。
沙瑞金沉吟良久。他需要考虑平衡,需要考虑稳定,但更清楚,到了这个地步,捂盖子只会让问题更糟。“你的意见是?”
“我建议,由省纪委牵头,审计、金融、公安经侦等部门配合,成立专案组,以审计或业务巡查的名义进驻京州城市银行,进行外围秘密调查,进一步固定证据,摸清其整个利益网络。
同时,对欧阳菁及其核心关係人进行必要的、隱蔽的监控,防止其串供或外逃。”陈立言提出了一个稳妥而具操作性的方案,“在证据確实充分、核心网络基本清晰后,再择机收网。”
沙瑞金最终点了点头:“可以。就按这个思路办。你负责协调,要確保绝对保密,控制知情范围。这件事,必须办成铁案!”
就在省里紧锣密鼓地布局的同时,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也处在一种焦灼不安的状態。
“光明峰事件”虽然最终以他被批评教育、手下几个干部落马而告一段落,他本人保住了职位,但政治上的挫败感和权威的流失是实实在在的。
他能感觉到,下面的人看他的眼神少了过去的敬畏,多了几分审视和游离。市长刘飞在一些会议上的发言越发有分量,省里的一些政策资源,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绕过市委,直接与市政府对接。
更让他心烦意乱、如坐针毡的,是欧阳菁。
他和欧阳菁已经分居八年,夫妻情分早已名存实亡,只剩下法律上的一纸婚书。
他忙於他的政治抱负和gdp增长,她专注於她的金融王国和財富积累,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在某些需要共同露面的场合维持著表面的和谐。
他並非对欧阳菁可能存在的问题一无所知,赵东来在离任前,曾不止一次、语气严肃地提醒过他,“欧阳行长那边,水可能有点深”,“达康书记,有些关係该断则断,当心引火烧身”,甚至隱晦地建议过他们最好办理离婚手续,做彻底的切割。
当时李达康不以为意,甚至有些反感。他认为赵东来是小题大做,或者別有用心。他自信地认为,自己和欧阳菁在生活和事业上早已划清界限,她的问题牵扯不到自己。
而且,在那个位置上,谁又能完全清白?只要不影响大局,不影响他推动项目、发展经济,有些事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风向变了。省里悄然成立的、针对金融领域的“专项审计排查”工作组,虽然名义上冠冕堂皇,但他李达康在官场沉浮几十年,嗅觉何其敏锐?
他本能地將这件事与赵东来的警告、与欧阳菁的职位联繫了起来。他试图通过一些旧日关係打探工作组的真实意图和动向,但得到的回覆要么是“例行公事,达康书记不必过虑”,要么就是语焉不详、左右言他。
这种被排除在核心信息圈之外的感觉,比“光明峰事件”的公开批评更让他感到恐惧和愤怒。
他拿起电话,想拨给欧阳菁,问个清楚,或者严厉地警告她收敛、处理好手尾。
但手指悬在按键上,最终还是无力地放下。他知道,现在任何联繫,都可能被监控,都可能成为未来指控他的“证据”。他们之间,早已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和沟通基础。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和危机感,將李达康紧紧包裹。
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由他一手推动建设起来、如今却显得有些陌生的京州城,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道路,產生了一丝深刻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