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Counting Stars(1/2)
八月的最后几天,空气里黏著的暑气未消,却已掺进了一丝告別的凉意。
井上泽家的客厅角落,立著七海灯惟那个收拾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
不大的箱子里,塞满了这个夏天膨胀起来的回忆——新买的、还带著商场標籤的衣裙,夏日祭上抓拍的笑容模糊的照片,演唱会上那座沉甸甸的、象徵著某个短暂巔峰的奖盃,还有那只粉色的、耳朵有些耷拉的兔子玩偶,严格来说那是樱岛怜的宝贝,但七海软磨硬泡,说要“借走一段时间,睹物思人”。
“灯惟,真不吃点东西?晚上会饿。”井上泽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拿著锅铲。
“唔……没胃口。”七海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声音闷闷的,像被抽走了筋骨。
这几天,她一直是这副模样。
家里不再有她咋咋呼呼的跑动声,客厅难得保持了她入住前的整洁,甚至连游戏机都蒙上了一层薄灰。
她更多时候是抱著那把木吉他,蜷在窗边的懒人沙发里,望著窗外发呆,目光没有焦点。
或者,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井上泽忙碌或安静的侧脸,眼神复杂得让井上泽都有些招架不住。
樱岛怜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挨著沙发边缘坐下,歪头看著瘫软的七海。
“灯惟,”她声音平直,却带著询问,“不开心?”
“嗯……”七海把脸埋进抱枕更深的地方,“不想走。”
“为什么?”
“因为……”七海的声音从布料缝隙里钻出来,带著点湿意,“会想这里。想哥哥,想小怜,想大家……还有这个,有你们味道的家。”
樱岛怜眨了眨她那双过於清澈的蓝灰色眼睛,似乎在处理这个包含多重对象的复杂情感语句。
过了几秒,她给出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那,不回去。可以吗?”
“不行呀,”七海苦笑,抬起头,下巴搁在抱枕上,“跟哥哥约定好了,要回去好好念书。而且……”
她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吉他的琴弦,发出一个沉闷的单音,“我还有梦想要实现呢。两年,就两年,我要站在真正的、亮闪闪的舞台上。”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到时候……到时候再说吧。”
樱岛怜並不能完全理解“梦想”和“舞台”之於七海的全部重量,但她能捕捉到那股低落的情绪波长,像接收不良的信號,滋滋作响。
“灯惟,会回来?”她问,这是个需要確认的事实。
“当然会!”七海猛地坐直,努力挤出一个有些摇晃的笑容,“我一定会回来的,等著我!”
夜深得沉静,连蝉鸣都歇了。
七海躺在自己睡了两个月的床上,辗转反侧。
天花板上的纹路在黑暗里模糊成一片,像她此刻纷乱的心事。
这个夏天像一场快进的电影,画面一帧帧闪过:古堡探险时哥哥紧握她的手,演唱会舞台上刺目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夏日祭夜空炸开的烟火映亮哥哥带笑的侧脸,每天清晨厨房飘来的煎蛋香气,每晚窝在沙发里抢遥控器的吵闹……
她想谢谢他,谢谢他为自己做的一切,谢谢他给了她一个如此盛大、足以照亮往后许多个平庸日夜的夏天。
她也想问问他,对自己,到底抱著怎样的感情。
是纯粹的兄妹之情,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不一样?
但话每次滚到舌尖,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知道的。哥哥对她好,那种好,细致、周到、带著纵容,但底色是清晰的——是兄长对妹妹的关爱。
而她自己心里那头小鹿,早就不安分地撞破了亲情的柵栏。
现在不能说,还不是时候。
她必须回去,完成学业,打磨自己,实现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梦。只有这样,她才能有足够的底气,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说出那些盘旋在心口的话。
“灯惟,还没睡?”门外传来井上泽压低的声音,伴隨著轻轻的叩门声。
七海一惊,像被捉住心事的小兽,慌忙坐起:“哥?”
“看你门缝还亮著光。”井上泽的声音带著夜色的温柔,“睡不著的话,出来透透气?”
七海犹豫了一下,还是趿拉著拖鞋开了门。
“嗯。”
两人走到阳台。夜风拂面,带著凉意,吹散了室內的闷热。星空低垂,像撒了一把碎钻。
“明天这个时候,你就在回程的车上了。”井上泽靠在栏杆上,望著远处零星的灯火。
“……嗯。”七海低下头,盯著自己的脚尖。
“我也会不习惯的。”井上泽笑了笑,“家里突然少了只活蹦乱跳的小麻雀,太安静了。”
“你嫌我吵!”七海抬起头嗔怪地瞪他,眼圈却有点红。
“怎么会?”井上泽转过头,认真地看著她,“是会想念。想念你的吵闹,你的笑声,还有你弹吉他时五音不全却特別投入的样子。”
七海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又加速狂跳起来。
“哥……”
“对了,”井上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屋,很快拿著一张手写的乐谱回来,“给你的,临別礼物。”
七海接过,借著阳台和客厅透出的光看去。谱纸顶端,是井上泽乾净有力的字跡——《counting stars》。
“这是……英文歌?”她有些惊讶,指尖抚过那些陌生的单词。
“嗯,挑战一下?”井上泽眼里有鼓励的笑意,“我觉得……这首歌的调调,很適合现在的你。”
“英文歌啊……我能唱好吗?”七海有些没底气,她的英语水平仅限於课本上的“how are you?”。
“你可以的。”井上泽拿起靠在墙边的吉他,调了调音,“我先唱一遍给你听。”
旋律响起,不同於《追光者》的深情繾綣,也不同於《前前前世》的急切追寻,这是一种轻快、带著节奏感、仿佛在星空下自由奔跑的向上的力量。
然后,井上泽开口了。
他的英文发音不算完美,但唱腔真诚而有力。
“lately, ive been, ive been losing sleep, dreaming about the things that we could be……”(近来,我辗转难眠,总是梦想著我们无限的可能……)
七海並不能听懂每一句歌词,但那股衝破束缚、追逐梦想、即使迷茫也依旧相信未来的情绪,像暖流一样包裹住她。
不知怎的,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离別的悲伤,而是一种被理解、被鼓舞后的释然。
一曲终了,吉他的余音在夜色中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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