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瓮中捉鱉(1/2)
天色破晓,晨光熹微。
兴唐坊却已经甦醒。
机器的轰鸣与工人的號子声,匯成了一首属於这个时代的,独一无二的交响。
林墨站在三层木楼的顶端,手中把玩著那块玄铁帅令。
冰冷的触感,沉甸甸的。
这东西,比黄金更重。
它代表著李靖的信任,也代表著整个大唐军方的注视。
“陈六。”
“侯爷,属下在。”
陈六从楼梯口冒出头,一夜未睡,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精神头却好得出奇。
“去坊市门口等著。”
“等人?”
“对,等我们真正的家人。”
林墨將帅令收回怀中,贴身放好。
陈六不明所以,但还是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
兴唐坊外,通往长安官道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片烟尘。
陈六眯起眼睛,看到一队人马正朝著这边走来。
不是骑兵,是步卒。
队伍的行进速度不快,但节奏稳定得可怕。
隨著距离拉近,陈六的心臟猛地一缩。
那不是一支军队。
更像是一支从战场上爬出来的,百战余生的幽魂。
三百人。
他们身上的甲冑,陈旧,破损,带著刀劈斧凿的痕跡。
有些人的脸上,横亘著狰狞的伤疤。
有些人走路的姿势有些彆扭,一条腿明显受过重伤。
更有甚者,左臂的袖管空空荡荡,隨著步伐摆动。
他们沉默著,队伍里没有一丝交谈声。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点上,匯成一股沉闷的,让人心头髮慌的声响。
兴唐坊门口原本喧闹的人群,无论是进出的工人,还是看热闹的百姓,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支队伍身上散发出的无形气场所震慑。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冰冷的杀伐之气。
陈六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他见过横行霸道的紈絝子弟,也见过颐指气使的世家管事。
可眼前这群人,让他感到了一种源自本能的敬畏。
为首的一人,走了出来。
他缺了一只耳朵,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凶悍。
“某,张龙,奉卫国公帅另,率三百玄甲旧部,前来向林侯爷报导。”
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六咽了口唾沫,连忙躬身。
“张將军稍待,小人这就去通报侯爷。”
“不必了。”
林墨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下了楼,走到了队伍的面前。
张龙的独眼,落在了林墨身上,上下打量著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侯爷。
林-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上前,从队伍的第一个人开始,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他看他们的脸,看他们身上的伤疤,看他们残缺的肢体。
他每走过一人,那人的身体就不自觉地挺得更直。
三百人,他足足看了一炷香的时间。
整个兴唐坊门口,落针可闻。
最后,林墨回到了队伍的正前方,站在张龙的面前。
“卫国公告诉你们,来我这里做什么吗?”
“国公爷说,听从侯爷號令,万死不辞。”
张龙回答得斩钉截铁。
“万死不辞?”
林墨笑了。
“我这里,不需要你们去死。”
他环视著眼前这三百张饱经风霜的脸。
“大唐,已经拿走了你们的青春,拿走了你们的健康,拿走了你们的同袍。”
“从今天起,你们的命,是自己的。”
“我不需要你们的命。”
“我需要你们,活著。”
“活出个人样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队伍里,一些人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你们在战场上,学会了纪律,学会了服从,学会了如何杀人。”
“从今天起,我要你们把这些东西,教给兴唐坊的每一个人。”
“你们是这里的教官,是这里的守护者,是这里的规矩。”
“你们的对手,不再是草原上的蛮族。”
“而是飢饿,是贫穷,是那些想让我们活不下去的人。”
林墨伸出手,指向身后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看到那座工坊了吗?”
“那就是你们新的战场。”
“在这里,你们管饱饭,管伤病,管娶妻生子。”
“我只有一个要求。”
“忘了你们是残兵。”
“记住,你们是兴唐坊的龙骨。”
张龙那只仅存的眼睛,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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