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水上漂移（1/2）

看著那几张內容大同小异，却都附著工钱和欠条的辞工信，陈六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看信，又看看林墨，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辞工就辞工，怎么还把工钱给退回来了？

还写什么“欠侯爷尊严二字”？

这算什么？背叛了，还要立个牌坊吗？

林墨的脸上，却慢慢地，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欣慰的笑容。

“他们不是背叛。”

林墨將那几封信，小心地叠好，放在桌上。

“他们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他们遇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们退回工钱，是告诉我们，他们不是为了钱才走的。”

“他们写下欠条，是告诉我们，他们的心，还在这里。”

陈六听得云里雾里，但隱约明白了什么。

“侯爷的意思是……他们是被逼的？”

“废话。”林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崔氏府邸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崔仁轨那只老狐狸，除了威逼利诱，还会用什么新招数？”

“他们用家人来威胁，这是阳谋。几位师傅都是有情有义的汉子，他们不可能为了兴唐坊，就置自己的亲人於不顾。所以，他们只能走。”

“但是，”林墨话锋一转，“他们走得，很有骨气。”

“他们没有拿走一分不该拿的钱，也没有透露工坊的任何秘密。他们甚至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们，敌人已经把刀子，捅到了我们的心臟。”

陈六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他刚才还以为，是侯爷赌输了。现在看来，侯爷不仅没输，反而贏得了这些工匠最彻底的忠诚。

一种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忠诚。

可是……

“可是侯爷，他们人走了，咱们的活怎么办？”陈六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炼铁炉不能停，宿舍的地基才打了一半，那些国子监的学子，还等著老师傅们去教呢。这……”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没有了这几根顶樑柱，兴唐坊这台精密的机器，就要停摆了。

“谁说他们走了？”

林墨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们的身子走了，但他们的手艺和精神，还留在这里。”

他转过身，对陈六吩咐道：“去，把所有工匠，还有那些国子监的学子，都叫到炼铁炉那边去。”

“另外，把王博，单独叫到我这里来。”

虽然不知道侯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陈六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王博就被带到了林墨的房间。

经过这几天的“锻炼”，王博整个人都变了。皮肤黑了，人也精瘦了，但眼神却比以前亮了，也沉稳了许多。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林墨充满敌意，而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侯爷，您找我？”

“嗯。”林墨指了指桌上的一捲图纸，“你跟我师父学了几天炼铁，看出点门道了吗？”

王博的脸微微一红。

他的师父，就是张师傅。

“学生愚钝，只学了点皮毛。”他谦虚地说道，“只知道炼铁之法，存乎一心，在於对火候和材质的把握，其中的精妙，非十年之功不可得。”

“说得不错。”林墨讚许地点了点头，“那你看看这个。”

他將那捲图纸，在王博面前展开。

图纸上，画著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结构极其复杂的怪物。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用砖石和钢铁混合建造的炉子，但比兴唐坊现有的炼铁炉要高大得多。炉子的顶部和底部，都有一些奇怪的管道和开口。

最让王博不解的，是炉子侧下方，画著一排奇怪的风口，图纸上標註著“热风预热室”和“鼓风机”的字样。

“这……这是何物？”王博看得目瞪口呆。

“高炉。”林墨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它是我根据张师傅他们的炼铁经验，结合一些新的想法，设计出来的新式炼铁炉。”

“传统的炼铁炉，一次最多出铁几百斤，而且品质不稳，全靠老师傅的经验。”

“而这座高炉，”林墨的手指，点在图纸上，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一旦建成，它一次，就能出铁数千斤。而且，它能把那些废矿石，直接炼成可以锻造兵器的熟铁，甚至是钢！”

“什么？！”

王博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一次出铁数千斤？还能直接把废矿炼成钢？

这……这怎么可能！

这已经不是炼铁了，这是神仙才有的点石成金的法术！

“我知道你不信。”林墨看著他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这座高炉，理论上是可行的。它成功的关键，就在於两点。”

“第一，是足够高的炉温。所以我设计了这个『热风预-热室』，將鼓入的冷风，先用炉子排出的废气加热，再送进炉膛，这样就能极大地提升炉温。”

“第二，是连续不断的生產。它不像旧炉子，炼完一炉就要熄火。它可以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加料，出铁。效率，是旧炉子的十倍，甚至百倍。”

林墨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王博的心上。

他虽然只学了几天炼铁，但也知道，林墨说的这两点，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一场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