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归途（2/2）

另外三名老兵则倒在更远的地方，姿势各异，但死状悽惨。

有的被巨石砸扁，有的身体被腐蚀得只剩焦黑的骨架，还有一人被拦腰斩断……现场一片狼藉，无声地诉说著那场战斗的惨烈。

马修看著加雷斯的尸体，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都死了。”

维拉德沉默地站在原地，冰冷的泉水顺著发梢滴落。

他看著加雷斯那凝固著愤怒和不甘的双眼，又扫过那三名老兵残缺不全的尸体。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內心的漠然。

他缓缓走到加雷斯身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那双怒睁的眼睛。

“你尽力了。”维拉德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又走到其他三名老兵身边，將他们散落的、还算完整的身份铭牌一一取下，放入怀中。

至於尸体……在这剧毒瀰漫、隨时可能再次引来怪物的黑泉边，无法带走，也无法安葬。

“挖个坑，把他们埋了吧。”维拉德对马修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至少…让他们免於曝尸荒野，被怪物啃食。”

马修默默点头，抽出隨身携带的短刀，开始在一旁相对乾燥的地面挖掘。

维拉德也加入了进来，两人沉默地用武器和双手刨开坚硬冰冷的泥土。

坑挖得很浅，勉强能容纳几具尸体。他们將加雷斯和三名老兵的遗体小心地放入坑中，用泥土和碎石覆盖。

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堆。

维拉德站在土堆前，沉默了片刻。马修站在他身后，同样无言。

“走吧。”最终，维拉德只吐出两个字，转身，朝著来时的方向迈步。他的步伐有些踉蹌，但异常坚定。

马修最后看了一眼那小小的土堆，跟了上去。

归途比来时更加沉默。维拉德和马修都受了伤，消耗巨大，归心似箭却又步履维艰。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之前遭遇史莱姆的区域，绕开可能有强大亡灵游荡的路径。路上只遇到零星的、不成气候的魔兽，被两人隨手解决。

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衝击著维拉德的意志。精血燃烧的后遗症开始全面爆发，经脉刺痛，气血亏虚，精神力更是如同乾涸的河床。

但他咬紧牙关，支撑著身体，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到黑橡镇！炼製银心药剂和净魂液！净化血脉！突破！

马修的状態稍好，但同样疲惫不堪。他默默地跟在维拉德身后，警惕著四周，偶尔搀扶一下脚步虚浮的主人。

“大人，”在翻过一道布满骸骨的山脊，暂时休息时，马修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担忧，“您的状態…很糟。需要找个地方先调息一下吗？”

维拉德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他摇了摇头，从怀中摸出一瓶低阶的体力恢復药剂灌了下去，苦涩的药液让他皱了皱眉，但一股微弱的热流总算在体內散开。

“不能停。”维拉德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里太危险。必须儘快离开死寂之地。回到镇上…就安全了。”

他顿了顿，看向马修，“你也抓紧恢復。接下来的路，还需要你警戒。”

“是，大人。”马修不再多言，也服下药剂，抓紧时间调息。

两天后，当黑橡镇那熟悉的、由巨大黑橡木构筑的简陋围墙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时，维拉德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下来。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泞、血污和黑泉的墨色，脸色憔悴，眼窝深陷，但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深处，却燃烧著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终於…回来了。”维拉德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被灰黄色雾气笼罩的、仿佛吞噬了所有生机的死寂之地。

加雷斯、那些老兵、还有那惊心动魄的战斗、血脉污染的真相…一切都歷歷在目。

“马修，”维拉德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回镇后，立刻封锁消息。

关於死寂之地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许泄露。让汤姆管家来见我。”

“明白！”马修郑重点头。

维拉德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灵魂深处的悸动，迈开脚步，朝著那座在暮色中亮起几点昏黄灯火的小镇走去。

他的手中，紧紧握著那装有希望之种的玉盒。

黑橡镇的夜，依旧平静。但它的主人，已经背负著沉重的代价和足以改变命运的宝藏，悄然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