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巡视(2/2)
她这一开口,立刻將话题从家长里短,引向了军国大事。
秦墨兰和慕容嫣然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静姝妹妹的意思是?”秦墨兰问道。
张静姝微微一笑,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王爷此行,名为出游,实为巡视。”
“我们这些做夫人的,除了游山玩水,或许,也能为夫君分担一二。”
她看向秦墨兰:
“墨兰姐姐掌管商行,对物价民生最为敏感,到了地方,可以多看看当地的集市,了解一下新政推行后,对商业和百姓生活带来的实际变化。”
张静姝又看嚮慕容嫣然:
“嫣然姐姐的锦衣卫,除了监察安全,更可以深入民间,听一听百姓们对新政最真实的声音,看看那些地方官吏,是否有阳奉阴违,欺上瞒下之举。”
最后,她看向苏清漓:
“而清漓姐姐作为主母,仪態万方,最是能代表王府的顏面。”
“若是在途中遇到一些有功的官员家眷,或是贤德的乡绅妇孺,由您出面安抚赏赐,其效果,远胜过夫君的千言万语。”
一番话说下来,条理清晰,面面俱到,让车厢內的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就连慕容嫣然,都忍不住讚嘆道:“静姝妹妹这番见解,真是不让鬚眉。看来,我们这一趟,是閒不下来了。”
苏清漓也是笑著点头:“静姝妹妹说得对。夫君肩上的担子太重,我们既然跟在他身边,自当为他分忧。”
一时间,车厢內的气氛,从轻鬆的家庭出游,多了一丝指点江山的意味。
这些女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花瓶。
她们或温柔、或精明、或果决、或聪慧,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著李万年那日益庞大的帝国基业。
就在这时,车厢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李万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笑著问道:“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在聊怎么帮夫君分忧呢?”秦墨兰娇笑著,將方才张静姝的话,复述了一遍。
李万年听完,眼中露出了讚许的神色。
他走到张静姝身边坐下,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静姝此言,深得我心。”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妻子们,心中豪情万丈。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你们说的都对。”李万年说道,“这次东巡,我们不仅要看风景,更要看这沧州七郡,在我治下,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本就有意,下一站,在河间郡的平陵县落脚,不提前通知地方官,我们……微服私访!”
平陵县,正是当初那个囂张跋扈的赵鸿博的老家。
李万年选择这里作为第一站,其用意不言而喻。
他要亲眼看看,在他用雷霆手段清洗了赵氏一族,並推行新法之后,这个曾经被旧势力盘踞的县城,如今,是换了人间,还是换汤不换药。
两日后,车队抵达了平陵县地界。
大队人马在城外十里的一个隱蔽山谷中驻扎下来。
李万年则带著李二牛、孟令,以及换上了一身寻常富商衣物的夫人们,乘坐著两辆普通的马车,悄然驶入了平陵县城。
平陵县,这个曾经在李万年印象中与“乌烟瘴气”、“豪强横行”划等號的地方,如今展现在眾人面前的,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街道宽敞而整洁,青石板路面被打扫得乾乾净净,两侧的商铺鳞次櫛比,伙计们热情地招揽著客人,来往的百姓虽然衣著朴素,但脸上都带著一种安居乐业的平和与满足。
“这……这真是平陵县?”秦墨兰看著眼前这繁华而有序的景象,有些难以置信。
她作为商行主理,对各地的风貌最是了解。
记忆中的平陵县,因为赵家的存在,商业凋敝,民生困苦,街上隨处可见的都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百姓。
可眼前的景象,却比沧州城內的一些街区,还要来得有生气。
李万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著。
他的目光,扫过路边一个正在卖炊饼的小摊。
摊主是一对老夫妻,他们的摊位前,排著几个等待的客人。
其中一个客人,衣著光鲜,像是个富户家的管事,但他依旧老老实实地排著队,没有丝毫插队或是不耐烦的意思。
而在不远处的墙角,贴著一张盖有官府印信的告示。
苏清漓识字,她轻声念了出来:
“《万民法典》概要: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凡强买强卖、欺行霸市者,杖五十,罚银百两,情节严重者,流放劳改,挖矿搬石……”
告示的最下方,还用最通俗易懂的图画,解释了法典的內容,確保不识字的百姓也能看懂。
看到这里,李万年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看来,他当初的雷霆手段,没有白费。
新的秩序,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初步建立起来了。
一行人下了马车,信步走在街上。
张静姝的目光,很快被一家生意火爆的店铺所吸引。
那家店铺门口,掛著一个醒目的招牌——“农务司平陵县农具改良坊”。
店铺里,摆放著各种新式的农具,有曲辕犁、筒车模型,还有一些眾人从未见过的播种和收割工具。
一群皮肤黝黑的农人,正围著一个穿著青色吏服的年轻官员,七嘴八舌地问著什么。
“官爷,这新犁,当真比俺家那老犁省一半的力气?”
“官爷,俺家地在山坡上,筒车用不了,有没有別的法子能把水引上去?”
那名年轻官员,虽然被围在中间,却丝毫不显慌乱。
他耐心地一一解答著眾人的问题,讲得深入浅出,极为专业。
李万年认得他,此人正是第一批从“政务学堂”毕业的优秀学员,被李虎亲自挑选,派到了基层。
“静姝,你看出了什么?”李万年笑著问身旁的张静姝。
张静姝的眼中异彩连连,她讚嘆道:“夫君,您这一手,实在是高明。”
“將技术和政令,直接送到百姓的家门口,变『官府要我做』,为『我为自己做』。”
“有了这些省时省力的农具,百姓们开垦荒地、种植土豆的积极性,自然会大大提高。”
她顿了顿,补充道:
“更重要的是,这个『改良坊』,让『农务司』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衙门,而是真正能为百姓解决实际问题的存在。”
“民心,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匯聚起来的。”
李万年讚许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街上传来一阵喧譁。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穿著锦衣的少年,骑著一匹高头大马,在街上横衝直撞,嚇得行人纷纷躲避。
看到这一幕,秦墨兰和苏清漓等人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这场景,与不久前在沧州城外遇到的,何其相似!
难道这平陵县,才太平了没多久,就又出了一个新的“赵鸿博”?
李二牛更是眉头一皱,握著腰间刀柄的手,青筋毕露。
然而,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异变突生!
一名正在巡街的捕快,见状竟毫不犹豫地吹响了腰间的警哨。
尖锐的哨声响起,街道两头的巷子里,立刻衝出了七八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迅速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將那纵马的少年拦了下来。
为首的捕头,是个满脸虬髯的大汉,他声如洪钟地喝道:“何人胆敢在城中纵马?还不快快下马受查!”
那锦衣少年勒住马,脸上带著几分慌张,但依旧色厉內荏地叫道:
“瞎了你的狗眼!本公子是县令大人的內侄,此番特地来见我家舅舅,识相的快快滚开!”
“县令大人的內侄?”捕头冷笑一声,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马的韁绳。
“我管你是谁的內侄!《万民法典》写得清清楚楚,城中闹市,无故纵马惊扰百姓者,杖二十!来人,给我拿下!”
“是!”几名衙役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就將那少年从马上拖了下来。
少年还在大声叫骂:“反了!反了!你们敢动我,我舅舅饶不了你们!”
捕头却不为所动,对著周围的百姓拱了拱手,朗声道:
“诸位乡亲父老作个见证!此人违背王爷亲颁的《万民法典》,我等依法办事!稍后,便將他押送县衙,明正典刑!”
周围的百姓,见状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抓得好!就得这么治这些无法无天的东西!”
“王爷的法典,就是咱们老百姓的保护神啊!”
李万年一行人,將这完整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
法律,如果只是写在纸上,那便毫无意义。
只有当它被不折不扣地执行,当最底层的执法者,都敢於对权贵亮剑时,它才真正拥有了生命。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捕头,比许多身居高位的官员,更懂得他颁布这部法典的真意。
“夫君,这平陵县,是真的变了。”苏清漓轻声感慨道。
“是啊。”李万年点头,“走,我们去县衙看看,会一会这位铁面无私的县令大人。”
平陵县衙门口,两只威武的石狮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似乎也因这县城的新气象而显得格外精神。
李万年一行人,刚刚走到门口,便被当值的衙役拦了下来。
“站住!何人擅闯县衙?”衙役手按腰刀,一脸警惕。
李万年看了一眼这衙役,年纪不大,但眼神锐利,站姿挺拔,身上带著一股军人的气质。
他心中瞭然,这应该是从军中退下来,安排到地方的。
“我们是从沧州来的商人,有一桩大生意,想和你们县令大人谈谈。”
李万年笑著说道,同时递上了一块成色上好的玉佩。
那衙役看了一眼玉佩,却丝毫没有动心,他摇了摇头,公事公办地说道:
“我们大人有令,午时之前,乃是『公事』时间,专门处理公务,接见百姓。”
“午时之后,才是『私事』时间,可以会见商贾乡绅。”
“如今还差一刻钟才到午时,诸位若无紧急公务,还请在外面稍候。”
李万年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愈发欣赏。
公私分明,这正是一个好官吏该有的基本素养。
“好,那我们便在外面等。”李万年点了点头。
一行人便在县衙对面的一个麵摊坐了下来。
麵摊的老板,是个头髮花白的老者,见到李万年等人气度不凡,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要吃点什么?小老儿这里的阳春麵,可是县里的一绝。”
“那就给我们每人来一碗吧。”李万年笑道。
“好嘞!”
很快,几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便端了上来。
清澈的汤底,翠绿的葱花,几片焯烫过的青菜,再加上一勺喷香的猪油,看似简单,却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夫人们都是世家贵女,虽落难一时,但之后日子就又好起来了。
平日里山珍海味都吃腻了,乍一闻到这朴实无华的香味,竟都觉得有些饿了。
只有沈飞鸞,这位厨艺大家,在看到这碗面时,眼神微微一亮。
她端起碗,先是闻了闻香气,又仔细看了看汤色,才用筷子挑起一根麵条,送入口中。
“如何?”李万年笑著问她。
沈飞鸞细细品味了片刻,才缓缓点头,由衷地讚嘆道:
“汤清而不寡,油香而不腻,麵条筋道爽滑,看似简单,实则处处都见功夫。这手艺,不在望江楼的大厨之下。”
能得到她如此高的评价,实属不易。
眾人听了,也都纷纷动筷。
果然,这看似普通的一碗麵,味道却是出乎意料的好。
“店家,你这面做得不错啊。”李万年对著正在忙碌的老者说道。
那老者听到夸奖,脸上笑开了花:“客官谬讚了。这都多亏了咱们的新县令,刘大人。”
“哦?这跟你们县令有什么关係?”李万年来了兴趣。
“关係可大著嘞!”
老者打开了话匣子,
“以前赵家还在的时候,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哪天不被欺负?”
“各种苛捐杂税,还有那些泼皮无赖,三天两头来收『孝敬』。”
“一天到晚,挣的钱还不够交保护费的,哪里有心思琢磨这手艺?”
“自从王爷派了刘大人来,天就晴了!”
老者的眼中,闪烁著真诚的感激,
“刘大人一来,就把那些地痞流氓全给抓了,还废了好多乱七八糟的税。”
“他说,只要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的,官府不仅不收钱,还给咱们撑腰!”
“这不,没了后顾之忧,我这才有心思,把我这祖传的手艺,好好拾掇拾掇。”
就在这时,县衙里,午时的鼓声敲响。
衙役换岗,上午的公务时间结束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著一身半旧青色官袍,身形微胖,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官员,从县衙里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了这个麵摊前。
“刘伯,来碗面,老样子。”他笑著对老者说道,声音很是温和。
“好嘞!大人您稍等!”老者连忙应道。
李万年过目不忘,立马看出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的官员,就是他们要找的平陵县令,刘元白。
由於几人都化了妆,刘元白根本没看出来几人的身份,也没想过能在这么碰到王爷。
他只是对著李万年等人善意地点了点头,便在旁边的空桌坐了下来。
很快,一碗麵便端了上来。
刘元白拿起筷子,也不客气,呼嚕呼嚕地就吃了起来,吃得满头大汗,极为香甜。
李万年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一碗麵下肚,刘元白似乎才缓过劲来,他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他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正要付钱,却被麵摊老板刘伯拦住了。
“大人,您这说的是哪里话。”
“您为了我们平陵县的百姓,日夜操劳,吃碗麵还要什么钱?”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平陵县的百姓,不得戳我的脊梁骨啊!”
“那不行!”
刘元白把脸一板,態度坚决,
“王爷的法典写著呢,不拿百姓一针一线!我身为县令,更要以身作则!这钱,你必须收下!”
他將铜板硬塞到刘伯手里,才站起身,准备回衙。
就在此时,李万年开口了。
“刘县令,別来无恙啊。”
平淡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刘元白耳边炸响。
他猛地回头,看向李万年。
李万年虽是化了妆,但通过这声音,再通过这体態气质,以及说话时的腔调。
刘元白还是很快认出了这就是之前在东海王府召开大会的,李万年,李王爷。
“下官……下官刘元白,参见王爷!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他这一跪,可把周围的人都嚇傻了。
麵摊老板刘伯,还有旁边几桌吃饭的客人,全都呆若木鸡。
王爷?
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竟然就是传说中,给了他们活路的东海王?
反应过来之后,所有人,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草民,参见王爷!”
————
县衙后堂,气氛肃穆。
刘元白躬身弯腰,依旧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王爷会以这种方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更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究竟是福是祸。
李万年端坐於主位之上,身边的夫人们则分坐两侧,好奇地打量著这个让平陵县焕然一新的县令。
“別这么拘束。”李万年淡淡地开口。
“是,下官遵命,谢……谢王爷。”刘元白当即领命。
“本王问你,为何穿著如此寒酸?”
李万年问道,
“平陵县如今商业繁荣,税收想必不少。”
“你身为一县之主,官居七品,朝廷的俸禄,加上地方的养廉银,也不至於让你连一件像样的官袍都穿不起吧?”
刘元白闻言,连忙解释道:
“启稟王爷,非是下官清高,实是……实是钱都花在了该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