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詔狱里的真实地狱(1/2)
他的身后,跟著几个同样彪悍的汉子,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腰间都配著兵器,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酒菜,却不怎么说话,只是竖著耳朵,听著大堂里其他酒客的议论。
“哎,听说了吗?西厂的档头,前几天在宣武门被人给宰了!”
“这谁不知道啊!听说还是光天化日之下,一剑封喉!凶手到现在还没抓到呢!”
“我听说的版本可不一样。我听说,凶手是锦衣卫的一个叛徒,叫什么……沈炼!现在西厂和锦衣卫,都快把京城翻过来了,就为了找他!”
“一个锦衣卫叛徒,有这么大本事?能杀了西厂的档头?”
“谁知道呢。不过,我倒是听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传闻。”一个看似消息灵通的胖商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抢著要抓那个沈炼吗?”
“为什么?”周围的人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
胖商人得意地卖了个关子,喝了口酒,才继续说道:“因为那个沈炼,跟前朝建文帝的宝藏有关係!”
“什么?!”
“建文帝的宝藏?”
整个酒楼都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具体点说,是跟建文帝留下的一块『东宫令符』有关係!”胖商人说得绘声绘色,“据说,那块金牌是前朝太子朱標的遗物,谁拿到了它,谁就能號令建文帝留下的旧部,找到那富可敌国的宝藏!而沈炼,就是唯一知道那块金牌下落的人!”
这番话,就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我的天!真的假的?”
“要是真有这东西,那可比什么武功秘籍厉害多了!”
“难怪西厂和锦衣卫都跟疯了一样!这要是找到了,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酒楼里议论纷纷,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贪婪和嚮往。
而在角落里,那个光头大汉听到“东宫令符”四个字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他跟身边的几个手下交换了一个眼色。
“师兄,看来我们没白来。”一个汉子低声说道,“这京城里,果然有大事发生。”
“东宫令符……”光头大汉摸了摸自己光亮的脑袋,嘴角露出一丝狞笑,“这东西,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玩意儿。”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將碗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去,打听清楚。那个叫沈炼的小子,现在到底在谁的手里。还有,把京城里最近冒出来的所有高手,都给老子查一遍!”
“是,方丈!”手下立刻领命。
如果此时有熟悉江湖的人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这个被称为“方丈”的光头大汉,根本不是什么出家人。
他就是近年来在西北一带声名鹊起的“漠北金刚”,俗家姓名叫“雷动”。此人原本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后来因为犯了戒律被逐出师门,自创了一派“金刚门”,横行西北,手段狠辣,以一手“大力金刚掌”著称,死在他手下的江湖好手不在少数。
他这种级別的江湖梟雄,竟然也为了“东宫令符”的传闻,千里迢迢地跑来了京城!
而像雷动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
这几天,京城里明显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有背著奇门兵器的独行客,有成群结队、服饰统一的门派弟子,甚至还有一些一看就不是中原人士的西域番僧、东瀛浪人。
这些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匯聚到了京城这座巨大的漩涡中心。
他们或许不相信什么“再造乾坤”的鬼话,但“富可敌国的宝藏”和“號令天下的权力”,却足以让任何一个亡命徒为之疯狂。
整个京城的江湖,暗流涌动。
各大客栈、酒楼、妓院,都成了他们交换情报、拉帮结派的场所。
而他们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都只有一个:
沈炼!
那个传说中,唯一知道“东宫令符”下落的锦衣卫叛徒。
他们都在打听,沈炼现在到底在哪。
很快,一个最新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这些江湖人之间迅速传开:
“沈炼被抓了!被北镇抚司的千户赵靖忠,亲自带人抓进了詔狱!”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目標,出现了!
詔狱!
虽然那是个人人闻之色变的人间地狱,是朝廷最森严的监狱。
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再森严的监狱,也挡不住疯狂的人心。
一时间,无数双贪婪的眼睛,都盯向了北镇抚司詔狱的方向。
他们就像一群飢饿的狼,在黑暗中潜伏著,窥伺著,等待著一个合適的机会,衝上去,將那个名叫“沈炼”的猎物,连皮带骨地撕成碎片。
没有人注意到,在悦来客栈对面的一个茶楼上。
一个戴著斗笠的男人,正静静地喝著茶。
他將楼下那些江湖人的议论,和雷动等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了耳朵里。
“金刚门……有点意思。”
斗笠下的男人,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压在桌上。
然后,他站起身,走下茶楼,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並没有往詔狱的方向去。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未到来。
现在衝上去的,都只会是些探路的炮灰。
他需要的,是一个更好的时机。
一个……能让他一击即中,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时机。
京城的天,看起来还是那么晴朗。
但所有身处局中的人都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即將来临。
詔狱,水牢。
这里是詔狱最深处,也是最可怕的地方。
犯人会被脱光衣服,只留下最后一点遮羞布,然后被锁链吊起来,身体浸泡在齐腰深的、冰冷刺骨的污水里。
污水里混杂著粪便、老鼠的尸体和各种不知名的秽物,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人在这里待上一天,皮肤就会开始溃烂,待上三天,就会发高烧说胡话,用不了七天,就算不死,也会变成一个彻底的疯子。
沈炼,就被吊在这里。
他没想到,赵靖忠的报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昨天,他还在审讯室里,跟赵靖忠斗智斗勇,扮演著一个寧死不屈的硬汉。
今天一早,皇帝的口諭就到了。
然后,他就被拖到了这里。
冰冷的污水,像无数根针,刺进他的皮肤,带走他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他身上的伤口,在污水的浸泡下,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然后又慢慢变得麻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哗啦——”
牢门被打开,赵靖忠带著几个狱卒,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但脸上的表情,却比这水牢里的污水还要骯脏和狰狞。
他肩膀上的伤口,用名贵的药膏敷著,依然不见好,这让他的心情坏到了极点。而皇帝的那道口諭,更是像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三天!
三天之內,如果问不出东西,他就要提著自己的脑袋去见皇帝!
赵靖忠把所有的怨气和恐惧,都转化成了对沈炼的滔天恨意。
“沈炼,感觉怎么样?”赵靖忠走到水牢边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带著残忍的笑容,“这里的滋味,还不错吧?”
沈炼抬起头,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赵靖...忠。
“还敢瞪我?”赵靖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隨即恼羞成怒,“你以为你很能扛是吗?我告诉你,进了这里,是龙你也得给我盘著,是虎你也得给我臥著!”
他对著身边的狱卒吼道:“给我用刑!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两个狱卒立刻走了下去,他们手里拿著一种特製的刑具——竹籤。
他们走到沈炼面前,狞笑著,拿起竹籤,对准了他手指的指甲缝。
“赵靖忠!”沈炼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你杀了我吧!”
他不怕死。
但他怕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
“杀了你?”赵靖忠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水牢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太便宜你了!你不是在乎那个周妙彤吗?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让你活著,亲眼看著我是怎么折磨她的!”
“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赵靖忠,是什么下场!”
他的话音刚落,狱卒手中的竹籤,就狠狠地刺了下去!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沈炼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十指连心!
那种痛苦,根本不是人类能够忍受的!
他的身体剧烈地挣扎著,带动著铁链哗哗作响,但无济於d事。
鲜血,顺著他的指尖,滴入浑浊的污水中,瞬间染开一小片红色。
“说不说!”赵靖忠厉声喝道,“那个青铜面具人,到底是谁!你们的据点在哪!”
“我……不知道……”沈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剧痛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他不是不想说。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编了!
“青铜面具人”这个角色,是他为了应付赵靖忠,临时捏造出来的。他哪里知道什么据点?
“还嘴硬!给我继续!”赵靖忠彻底失去了耐心。
狱卒们抽出带血的竹籤,又换了一根,对准了他另一根手指……
惨叫声,一次又一次地在水牢里响起。
赵靖忠就那么站在岸上,冷漠地看著。
他看著这个曾经的同僚,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敌人,在自己面前像一条狗一样痛苦地惨叫,心里涌起一股病態的快感。
他甚至觉得,肩膀上的伤,都不那么痛了。
一个时辰后,沈炼已经叫不出声了。
他的十根手指,血肉模糊,没有一根是完好的。
他像一滩烂肉一样被吊在那里,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著。
“大人,再打下去,恐怕就要出人命了。”一个狱卒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皇帝的口諭是问出实话,可没说要弄死人。人要是死了,他们这些当下手的,一个都跑不了。
赵靖忠也知道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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