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提亲,府中家宴!(九千!)(2/2)
四人分宾主落座,王虎与白余霜居於客位,夜云长与李雪娥端坐对面。
十三岁的夜冰没有落座,乖乖垂立在夜云长与李雪娥的身后,身姿端正,一双黑亮澄澈的眼眸时不时悄悄抬起,好奇地打量著端坐的王虎与身侧的姐姐白余霜。
年少的夜冰心中藏著满满的敬畏与仰慕,他这几年听遍了北疆战事,镇北王的赫赫威名、沙场战绩早已深深刻在心底,是他心中当之无愧的盖世英雄。
反观世人盛传性格粗暴、治军不严的大皇子赵弘君,他打心底里並不认可。
在他稚嫩的认知里,唯有战功滔天、顶天立地的镇北王,才配得上他风华绝代、英姿盖世的姐姐白余霜。
他早已暗自认定,王虎便是最完美的姐夫人选。
片刻后,几名身姿温婉的丫鬟端著精致茶具走入厅堂,轻手轻脚为眾人沏好茶盏,隨后躬身退出门外,静静候在廊下听候差遣。
厅堂內一时静謐无声。
王虎抬手端起身前清茶,轻轻抿了一口,隨即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对面的夜云长,神色坦荡道:“夜將军,今日王某登门,来意想必你心中已然有数,我便直言不讳了。”
话音落下,他目光温柔看了一眼身侧默然端坐的白余霜,眼底满是繾綣与篤定。
不等夜云长开口,他继续朗声开口:“我与余霜相识近三载,初遇於北疆寧山堡。”
“彼时梁州战火纷飞,乱世流离,我二人於沙场之中相识相知,並肩浴血,携手共抗羌胡大军!”
“三年来,我们歷经无数战事,生死相伴、彼此扶持,早已情投意合,心意相通。”
“沙场铁血淬炼情谊,朝夕相伴早已胜却人间无数,我与余霜其实很早就定下终身。”
“只是这数年以来,天下战事不休,我和余霜军务缠身,始终无暇抽身,未能儘早登门夜府,向將军坦诚心意、正式求娶。”
“如今朝野风波渐起,圣旨赐婚之事传遍京城,我不愿余霜委屈半生,更不愿辜负彼此数年深情。”
“今日特此登门,诚心向夜府提亲,我愿以一生为诺,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娶余霜为妻!”
“此生护她周全、予她安稳,绝不负她半分。”
一番真挚恳切的话语缓缓落下,满室静謐。
夜云长目光沉沉,转头看向身侧的白余霜。
此刻的白余霜耳畔微微泛红,精致的眉眼轻轻低垂,长睫掩映,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一副少女羞怯之態。
夜云长久经世事、阅人无数,一眼便看透所有端倪。
白余霜一头青丝已然梳成规整温婉的妇人髮髻,並非未出阁少女的妆容样式。
二人虽无大婚之名,却早已相守相伴、情深不负,有了实打实的夫妻之实。
看著女儿羞怯温柔的模样,再想起她多年孤身在外、沙场拼杀的苦楚,夜云长心中五味杂陈,一声轻嘆悄然落於心底。
他知道王虎身边有不少女人,但向王虎这样的人,身边没有女人才是怪事。
不管如何,他能看出白余霜早已心属王虎,而王虎会走到哪一步,他也不敢预料!
但王虎既然愿意给白余霜妻子的名分,就足以说明了一切!
良久,他缓缓起身,神色复杂,语气带著万般无奈与释然:“王爷的心意,老夫已然知晓。”
“只是余霜的婚事,如今早已不是我能够独自做主的了。”
说罢,夜云长侧身抬手,从厅堂旁侧的木桌长盒之中,郑重取出一卷明黄圣旨,圣旨纹路华贵、龙纹赫然。
他捧著圣旨,语气沉重:“陛下早已降下圣旨,將余霜赐婚於大皇子赵宏军。”
“今日西城门之外,王爷与大皇子对峙爭辩的经过,我亦有所耳闻。”
“如今圣命已下,朝野皆知,此事牵连皇权威严,早已超出家事范畴。”
“王爷若真心想娶小女,唯有亲自面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撤销赐婚圣旨。”
“只要陛下应允,我绝不阻拦,全然遵从余霜的心意,亲手將小女许配与王爷。”
王虎闻言当即起身,身姿挺拔笔直,对著夜云长深深躬身一拜,礼数庄重:“多谢將军成全。”
一旁静坐的白余霜也隨之起身,素来清冷坚毅的眼底泛起层层暖意,对著多年疏离的父亲轻轻躬身,声音轻柔,带著几分哽咽与释然:“女儿,多谢爹爹成全。”
这一声久违的爹爹,轻轻落在夜云长耳畔,瞬间击溃了他多年的心结。
夜云长怔怔看著眼前的女儿,眼底愧疚翻涌,水汽悄然氤氳,声音微微沙哑:“这么多年,你终究……肯再唤我一声爹爹了。”
白余霜美目闪烁,晶莹的泪光在眼底打转,多年的隔阂、委屈与思念,尽数藏在这一双含泪眼眸之中。
就在气氛温柔又酸涩之时,一旁的主母李雪娥適时开口,温柔打破了厅堂的沉静:“王爷,时辰已晚,想来你一路奔波,定然尚未用过晚膳。”
“妾身早已吩咐厨房备好家宴,皆是家常吃食,不如我们一家人落座用膳,边吃边聊,慢慢商议后续事宜。”
一直乖乖立在后方的夜冰,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脸上露出少年纯粹的笑意,快步从后方跑上前来。
他目光明亮,满心欢喜地对著王虎深深一拜,声音清脆响亮:“夜冰,拜见王爷姐夫!”
王虎看著眼前活泼灵动的俊逸少年,脸上漾开温和笑意,抬手温柔抚了抚夜冰的头顶。
隨即他伸手探向腰间,取下一枚雕琢精致、纹路霸气的圆形虎形玉佩,轻轻放入夜冰掌心。
“初次相见,姐夫未曾备好薄礼,这枚虎形玉佩赠予你。”
“持此玉佩,可在北疆六州全境畅通无阻,往后你无论身在北疆何处,但凡遇到难处、遭遇事端,均可持玉佩前往各地府衙,当地官吏见玉如见本王,必会全力相助。”
王虎嘴角轻笑道。
这枚玉佩象徵著镇北王无上权柄,分量极重,是北疆最高身份的信物。
夜冰捧著冰凉厚重的玉佩,只觉触手温润、质感非凡,心中又惊又喜,双手紧紧攥著,爱不释手。
一旁的李雪娥连忙轻声提醒:“冰儿,还不速速谢过王爷。”
夜冰立刻回过神,郑重抱拳俯首,姿態恭敬真诚:“冰儿,多谢王爷姐夫厚赐!”
“哈哈哈,不用谢,都是自家人。”
王虎见状不由得朗声大笑,笑声坦荡豪迈,冲淡了方才厅堂內的酸涩凝重。
一旁的夜云长静静看著眼前和睦温馨的一幕,眼底神色复杂万千。
他心中清楚,自此刻起,夜府將彻底和王虎牢牢绑定,荣辱与共、祸福相依。
可这也是白余霜心甘情愿的选择,是她苦守多年的情深归宿,亦是夜府无法逆转的宿命。
前路风雨未知,但至少,他终於弥补了多年对白余霜的亏欠,成全了她此生挚爱。
一席温情话说罢,眾人移步前厅膳房。
一桌精致丰盛的家宴已然备好,热气裊裊,菜香四溢。
夜云长、李雪娥夫妇端坐主位,王虎与白余霜分坐两侧,一家人围坐一桌,褪去了方才朝堂权贵的拘谨,只剩闔家閒谈的温馨和睦。
这场家宴,也是白余霜多年以来,第一次真正放下心中芥蒂。
过往积压在心底的隔阂与怨结,在今夜尽数化开。
她脸上再也没有常年掛著的冰冷疏离,眉眼间的寒意尽数褪去,多了几分柔和温婉。
面对身旁的李雪娥,她再无半分敌意,举止坦然温和。
“多吃点肉,长身体。”
“谢谢姐姐。”
看著一旁乖巧安静的幼弟夜冰,她还主动抬手,为少年夹起桌上的精致菜餚,动作温柔自然。
而每当目光落至身侧的王虎身上时,白余霜眼底便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似水。
若非王虎的出现,若非他数年相伴、真心相待,她不会鼓起勇气重回夜府,更不会与父亲夜云长解开积压多年的心结、破冰和解。
可以说,是王虎,重新成全了她的亲情与归宿。
夜冰坐在席上,看著温柔的姐姐、和气的爹娘,还有气度不凡的王虎,眼底满是欢喜,安安静静陪著一家人閒谈用膳,气氛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壶佳酿下肚,席间轻鬆的家常閒谈渐渐落幕。
王虎收敛了脸上温和笑意,神色端正肃穆,抬眸看向身侧的夜云长,缓缓开口道:“將军赋閒在家许久,不知日后,可有什么长远打算?”
闻言,夜云长脸上的閒適缓缓褪去,神色微微凝重,轻轻摇头,语气带著几分落寞与无奈:“还能有什么打算。”
“陛下早已不再信任我这旧將,不肯再起用我这把老骨头。”
“如今我身在永安城內,每日不过养鸟观鱼、读书閒坐,虚度时日,只求安稳度完余生,聊此残生罢了。”
看著夜云长眼底的不甘心,王虎微微摇头,语气真诚恳切:“將军统兵半生,纵横沙场数十年,一手治军统兵之术冠绝大乾,更是执掌黑骑军多年,经验、魄力、眼界,皆是朝中无人能及。”
“这般绝世將才、百战良將,若是终日赋閒居家,虚度光阴,实在太过可惜,白白辜负了一身惊世本领。”
“若是將军不嫌弃,我北疆的大门,永远为將军敞开,扫榻相迎。”
“我真心恳请將军出山,入我北疆军中,执掌北疆骑兵军,出任主帅之位。”
“不止將军一人,张將军我也会亲自登门相邀,共赴北疆建功。”
“这——”
夜云长闻言心头一动,隨即深深嘆息,面露难色,缓缓摇头:“王爷厚爱,老夫心领。”
“只是我与张霸仙虽看似閒散在家,实则一直被朝廷暗中监视、严加提防。”
“朝廷从未放下对我们旧將的忌惮,死死將我们困在永安城中,寸步难离。”
“朝廷绝不会准许我们二人离开京城,更不可能放任我们远赴北疆、执掌重兵,此事根本无从谈起。”
王虎面色沉稳镇定,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语气篤定从容:“將军大可不必为此担忧。”
“监视牵绊这些琐事,我自有法子妥善解决,保二位將军安然脱身,无半点后患。”
“只要二位將军点头应允,北疆骑兵军正副主帅之位,便尽数交由二位將军执掌,全权统辖,无人可以置喙。”
夜云长沉默片刻,凝眸看向王虎,审慎问道:“北疆骑兵军的底细,老夫心知肚明。”
“麾下设有黑甲龙骑营、黑甲虎骑营、黑甲豹骑营、黑甲狼骑营,更有黑甲弓骑营、斥候营等诸多精锐,全军拢聚近十万铁骑,每一营都有专属主帅统兵镇守。”
“我与张將军若是骤然前往北疆身居高位,难免会架空原有將领,岂非抢了麾下將士的前程,寒了军中人心?”
王虎闻言淡然一笑,语气坦荡公允:“將军多虑了。”
“北疆全军上下,皆是胸襟开阔、一心为公的铁血將士,人人都盼著军中能有老將坐镇、整肃军纪、精进战力。”
“如今雷千山一眾年轻將领,勇武有余、沉稳不足,资歷尚浅,尚且担不起十万铁骑统帅的重任,难以统筹全局。”
“我早在多年前便有心邀请二位將军入北疆坐镇,只是此前北疆战事连绵、军务繁乱,一直抽不开身,无缘开口。”
“此番我回京,除却处理朝堂纷爭、敲定与余霜的婚事,最重要的目的,便是请二位將军出山,坐镇北疆铁骑。”
见王虎言辞恳切、心意坚决,绝非隨口客套,夜云长面露沉吟之色,郑重思索许久,缓缓开口:“王爷诚意深重,老夫感念於心。”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关乎我与张將军半生前程与身家安危,容我与张霸仙细细商议一番,斟酌妥当,再给王爷答覆。”
王虎微微頷首,气度宽和:“理应如此。”
“我此番留在永安城,尚有一两月时日,不急一时。”
“二位將军可慢慢考量,无需仓促作答。”
心结尽解、前路有盼,这一顿夜府家宴吃得暖意融融、宾主尽欢。
膳罢閒谈片刻,夜色渐深,星月悬空。
王虎与白余霜起身向夜云长、李雪娥夫妇辞行,二人並肩並肩走出夜府大门,身姿从容舒展,眉宇间皆是閒谈甚欢的温和笑意,隨后一同乘车返程,径直返回镇北王府。
而镇北王夜府赴宴、深夜畅谈的一举一动,尽数被潜藏暗处的顶尖暗卫尽收眼底。
两道消息连夜快马传报,分別送入了皇宫深处,以及大皇子赵弘君的城中別院。
暗卫虽无从得知厅堂之內二人密谈的具体內容,却清晰看见,王虎离府之时神色舒展、心境从容,夜云长相送之时態度温和、笑意真切。
二人今夜相谈极为融洽,隔阂尽消、气氛和睦。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夜云长已然彻底认可了王虎这位未来女婿,夜府彻底站在了镇北王这一方!
……
深宫夜色沉沉,月华清冷,肃穆庄严的皇宫深处,御书房內烛火通明。
暗卫单膝跪地,低声將今夜镇北王王虎在夜府赴宴、与夜云长闔家相谈甚欢、缓和关係的种种动静,一五一十尽数稟报。
待暗卫退下,偌大的御书房陷入一片沉寂,烛火轻轻摇曳,映得满地龙纹金砖忽明忽暗。
赵隆兴端坐龙椅之上,听完所有稟报,一双眼眸淡漠寒凉,不带半分情绪,转头看向身侧躬身侍立的掌印太监瑾轩,声音沉稳威严,没有一丝波澜。
“明日朕的寿宴,再增设两个席位。”
“传朕旨意,令夜云长、张霸先二人,隨文武百官一同入宫,参加寿宴。”
瑾轩连忙深深俯身,恭恭敬敬应答:“是,陛下!”
行礼领命之后,瑾轩轻手轻脚躬身退出御书房,贴心带上殿门。
偌大空旷的御书房,顷刻间便只剩下赵隆兴孤身一人。
他缓缓抬眸,目光透过雕花窗欞,望向宫外漆黑深邃的夜空,点点星月悬於天幕,清冷孤寂。
良久,赵隆兴眉心紧紧蹙起,眼底翻涌著无尽复杂的情绪,有惜才,有忌惮,有遗憾,亦有无奈。
一声极轻极冷的轻嘆,独自迴荡在空旷庄严的大殿之中。
“王虎……你若是朕的儿子,该有多好。”
“只可惜,你终究不是。”
话音低沉冰冷,轻轻飘散在烛火晚风里,藏尽一代帝王最深的权衡与憾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