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盐雪渡:明察暗访1(1/2)
翌日,崔一渡“病癒”,正式以钦差身份开始巡视。
第一站是盐场。
舜东產盐,主要靠煮海为盐。盐场沿海分布,灶户们在海边垒灶支锅,日夜不停地煮海水,取盐结晶。
崔一渡到的是最大的一个盐场。时值盛夏,烈日当空,盐场里热气蒸腾,空气中瀰漫著咸腥的气味。
盐工们赤著上身,皮肤被晒得黝黑髮亮,汗水混著盐渍,在背上结成白霜。他们一趟趟从海边挑来海水,倒入大锅,添柴加火,用长柄铁铲在巨大的盐锅中不断搅拌,发出沉重而规律的摩擦声。锅底柴火熊熊燃烧,炽热的火焰舔舐著锅壁,锅里的盐水早已沸腾,翻滚著浑浊的泡沫,散发出浓重咸腥的气息。蒸腾的水汽瀰漫在整个工棚之下,灼热得令人难以呼吸。
许多盐工赤裸著上身,汗水沿著他们黝黑的脊背不断滑落。不少人手上、胳膊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烫伤水泡,有些已经破裂流脓,有些还红肿著,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令人不忍直视。
崔一渡缓步走向一位正在灶前添柴的老灶户。那老人看起来已有六十多岁,长期的劳作使他的背驼得几乎直不起来,每添一根柴火,他的手都颤抖得厉害,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老人家,您干这行多少年了?”崔一渡温声问道。
老人闻声抬起头,眯著昏的眼睛费力地打量著崔一渡,似乎並未认出眼前的人是钦差大臣,只当是某位前来巡视的官员,慌忙想要跪下磕头。
崔一渡急忙伸手扶住他:“老人家不必多礼,我只是隨意问问。”
老人动了动乾裂得快要出血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四……四十多年了。从小就跟在我爹身边学煮盐,我爹干不动了,就由我接著干。如今……如今我也快干不动了……”
“平时的工钱够维持生活吗?”崔一渡继续问道。
老人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哪有什么工钱啊。我们都是灶户,世代煮盐,產出的盐全都得上交盐场,场里按交盐的量稍微给点米粮。年景好的时候,一日还能吃上两顿稀的,遇上不好的年成……唉……”老人长嘆一声,低下头不再言语。
崔一渡转目看向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盐工,那人面黄肌瘦,肋骨根根凸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盐税很重吗?”他问道。
年轻的盐工不敢回答,只拼命地摇头。倒是远处一个胆大的,低声嘟囔了一句:“盐税如雪,落地化血……”
监工的管事立刻厉声呵斥:“胡说什么!还不赶紧干活!”
崔一渡冷冷地看向那管事,管事连忙赔著笑脸凑上前来:“殿下,这些人没见识,胡言乱语,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赵正恪也在场,此时上前一步,长嘆一声,情真意切地说道:“殿下有所不知,朝廷盐课繁重,我们这些盐商也是苦不堪言。收上来的盐,七成都要交税,剩下的三成,还得扣去成本、运费、人工……实在是所剩无几啊。给灶户的工钱,也只能是尽力而为。”他说著,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若不是崔一渡早就看过楚台磯的情报,恐怕真要信了他三分。
“是吗?那赵老板还真是辛苦了。”崔一渡淡淡地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不再多言,继续向盐场深处走去。盐场占地极大,一行人走了半个多时辰才粗略看完。所到之处,儘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灶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绝望。而与盐场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盐场外围,赵正恪带来的隨从们却个个衣著光鲜,趾高气昂。
回城的马车上,崔一渡一直沉默不语。
梅屹寒负责赶车,汤耿骑马跟隨在侧。直到马车驶入城中,崔一渡才缓缓开口:“汤耿,你去查查,盐场一个灶户,一天能產多少盐,实际能得多少粮。还有,市面上官盐卖什么价,私盐又卖什么价。”
“是。”汤耿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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