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侯宴琛VS侯念(十五)(2/2)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声。
侯宴琛摸到她满身的冰凉,猛地顿了一下,喉咙涩得好半晌说不出话。
他今天带了五个人出来,每人负责一个区域。
侯宴琛负责的这块区域,恰好发生了小面积塌方,並砸中了他停在路边的车。
庆幸的是,塌方时他没在车里,而是在外面寻找手机信號,因此避过了一难。
“我没事,不哭了。”侯宴琛抬手搂住她,掌心贴著她冰凉的脊背,一下一下,轻轻拍著。
侯念泪眼模糊地望著他,通红的眼眶里噙著泪,收紧力道,模样比任何时候都破碎,久久不能平息。
她从小都不是爱哭的人,这么多年,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侯宴琛低头定定看著她,又抬眼扫了眼漫天风雪,狠狠拧著眉。
方圆两公里內,渺无人烟。
而且整座山上的能见度不足两米,侯念刚刚来的那条只能过摩托车的路,现在已经被厚厚的积雪和零星落石堵得严严实实。
塌方点还隱隱传来碎石滚落的闷响,现在別说开车出去,就是徒步,都找不到一条能走的道。
救援部队就算来了,也得等天亮雪势稍减,才能衝破这道天然屏障。
“先离开这里。”
侯宴琛握住侯念的手,被她手腕上的冰凉和破皮的伤口惊得一顿,猛地躬身將人打横抱起来,大步走过去放在她停在路边的机车上,又把头盔从地上捡起来给她戴上,自己则坐在前面,拧动油门往更里面驶去:
“前面有个废弃护林站,先去那里避雪。”
侯念机械地点著头,侧脸贴著他冰凉的后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
那座废弃的护林站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木门朽坏得厉害,轻轻一推就吱呀作响,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院子里荒草丛生,此刻都被雪埋了大半,几间屋子的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可以说是破败不堪。
侯宴琛推开最里面一间相对完好的屋子,把侯念先安置进去。
但那也不是办法,寒冬腊月,那间冰冷的房间根本抵抗不住严寒。
“机车上,我带了露营包,里面,里面有东西。”侯念的嘴被冻得不由自己,说话费劲。
车停在外面的院子里。
“你待在这里,我出去拿。”侯宴琛正要转身,衣角却被她死死拽住。
“不,我要跟你一起。”她黏人得像才三岁。
侯宴琛无奈,只好带著她一起折回去。
极端恶劣的环境下,他在侯念大大的登山包里发现了宝。
绳索、帐篷、自充气垫、睡袋、手电筒、应急灯、打火机、压缩饼乾、矿泉水、保温壶、医药包,以及……一本“高数”课本?
侯宴琛打开手电筒,背上背包,牵著人往回走。
“你可別以为我是有预谋,想趁机跟你在这荒山野岭做点什么才准备这么齐全的!”侯念冷得牙齿在打颤,“这是我一早就准备好的登山包,本来打算等杀青后……”
“知道了。”侯宴琛打断她的话,声音暗哑。
他怎么会那么想?他不会那样想。
她顶著漫天风雪冒著生命危险闯进来,那副惶恐的、慌乱的、连手指被碎石划破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的模样,像一根扎在他心底的倒刺。
侯宴琛喉结滚了滚,视线在昏暗的避风所里沉得可怕。
他打著手电筒在各个房间里搜罗到一些干报纸和木条,迅速生了个火,吹乾净木凳子上的灰,先把人安排在火堆旁取暖。
火光照亮侯念凌乱的髮丝和苍白的脸颊,她嘴唇泛著青白,发梢上掛著未化的雪沫,湿透的羽绒服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几缕湿发黏在她削尖的下頜线上,衬得那双回暖的眼尾泛著一层薄薄的红,像被风雪揉碎的桃花瓣,脆弱得一碰就会掉下来。
她缩著肩膀坐在火堆旁,指尖还沾著泥土和乾涸的血痕,一动不动地望著侯宴琛:“哥,你不冷吗?”
侯宴琛直勾勾看著她微微发颤的睫毛,答非所问:“傻不傻?”
“有什么好傻的。”侯念咧嘴笑笑,“我跟你,不分这些。”
侯宴琛静静看她许久,才错开视线去摸自己的手机,发现已经进了水。
空气里静了三四秒,侯念低声道:“我的放在防水包里,应该还能用,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信號。”
侯宴琛看向他,微微勾了下唇角。
“什么表情嘛?”她颇为遗憾地嘆了声气,“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你今晚要是失联,小半个北城都得人仰马翻。”
“我並不关注这些,”侯宴琛沉沉说著,垂眸翻出她的手机,用仅有的一格信號播了通电话出去,说的是,“暴风雪停后,不论多晚都立即安排直升机进山,带上一名医生。”
打了电话,就等於报了平安,最重要的是,还让人把直升机开进来。
侯念冷得一哆嗦,身子往火堆旁倾了倾,嘀咕道:“我希望雪不要停,直升机不要来。”
侯宴琛从登山包里拿出医药包,抬眸睨她一眼。
果然,她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想跟你孤男孤女共处一室,这可是老天爷送我的机会,千载难逢。”
“……”
侯宴琛看著她明明疲惫到有可能下一秒就会昏过去,嘴上功夫却依旧不饶人的模样,浅浅闭了闭眼,自顾自拉起她的手,先用矿泉水轻轻把皮肤上的泥土衝掉,再用钳子小心翼翼地把嵌进她掌心的碎小石块,一粒一粒地拔出来。
“嘶——疼。”女孩儿眉头紧皱。
侯宴琛顿了顿,低头往她流血的伤口上吹了口气,语气柔了几度,“忍忍,很快就好。”
他灼热的呼吸像盛夏的火风,带著温热的力道,一下下拂过掌心的伤口。
那点暖意顺著皮肤的纹路钻进去,仿佛真就压下了几分刺痛。
侯念的手不自觉颤了颤,像是被电流轻轻击中,连带著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垂眸看著男人低垂的眉眼,火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的指腹擦过那些伤口的边缘,带著薄茧的触感,烫得她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侯宴琛微顿,“別动。”
“痒嘛。”她实话实说。
“忍著。”
“……”
侯宴琛没再说话,挑完她两只手的碎石块,用碘伏消完毒,又抽出纱布,一圈一圈仔细地缠上去,然后打了个结实的结。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漾著几分无奈:“这下安分了?”
侯念试著动了动手指,纱布裹得厚实,一动不不能动,活脱脱像两只笨拙的棉花糰子。
她刚想开口打趣,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的火光瞬间晃成了一片模糊的金红色,喉咙里也泛起一阵灼人的干痒,猛地咳嗽起来。
侯宴琛目色一变,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指尖触及的温度烫得他心头一紧。
他又摸了摸她的后颈,那里更是滚烫惊人,连带著她呼出的气息,都带著灼人的热度。
发烧了,而且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