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瘟疫西行(2/2)
方寸机默默回礼。
铁门再次滑开,苏轮走出参谋部。
他脚步比来时重了许多。
甬道两侧的阵亡將士名牌依旧密密麻麻,灯光依旧暗沉,从地面一直铺到穹顶,铜质的牌面反射出暗沉沉的光,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著他。
苏轮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著那些名字,那些铭牌。
“各位前辈。”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甬道里盪出了回声。
“晚辈苏轮......跟你们说个事儿。”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自己胸口的命令书,下巴骄傲地扬起:
“我现在是少校啦!我苏轮,给老苏家爭脸了!哈哈哈!”
笑声在甬道里来回弹跳,像是在跟那些英灵们炫耀。
笑完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等我活著回来,把这临时的换成真的,再给你们烧纸哈。到时候给你们报喜!”
说完,他大步流星,走向甬道尽头的光明。
那背影,身姿挺拔,要是没有那股子得瑟劲,妥妥一位堪为联邦少年典范的少年豪杰。
回到圣血天使驻地的时候,谭行四人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完顏拈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看见苏轮进来就挑了挑眉:
“聊什么了?这么久。看你那嘴角都快掛到耳朵根了,捡钱了?”
“没什么。”
苏轮努力想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脸上的褶子已经出卖了他:
“就是升了个官。”
“升官?”
龚尊从会议室里探出头,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你?升什么官?升炊事班班长了?”
苏轮没说话。
他把命令书从怀里抽出来,以一种“地主家的傻儿子把房契拍在桌上”的豪迈姿態,“啪”地往桌上一拍。
四个人凑过来一看。
空气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
“少校?!”
完顏拈花的声音直接劈叉,高八度的尖叫在走廊里来回弹射,震得墙灰都簌簌往下掉:
“你他妈从上尉跳到少校?!一步登天啊?!你是给天王挡过子弹?!”
“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轮叉著腰,笑得猖狂,笑得志得意满,下巴快仰到天花板上了:
“没想到吧!老子现在和谭狗平级了!谭狗!以后咱俩平起平坐,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开始收拾行李,眼神却时不时往谭行那边瞟,那笑容叫一个猥琐,那叫一个欠揍,就差没在脸上写“快来夸我”四个大字了。
谭行沉默了一瞬。
他没笑,也没接话,只是盯著苏轮。
然后他忽然开口:
“大刀。”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谭行声音低沉下来,一把拉住苏轮的胳膊,力道大得苏轮一个趔趄:
“这次任务,还没去就给你提少校……战前提拔,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他看著苏轮的眼睛,一字一顿:
“要是真他妈有危险,你就给我撒丫子跑,听见没有?別莽!別上头!”
谭行面色肃穆,声音里带著罕见的急切:
“大不了,等我们搞完这边的事,一起去西部战区,把那劳什子无相邪族屠个精光!”
苏轮被扯得晃了一下,站稳后,扭头看著谭行。
谭行的脸上,是罕见的担忧。
那双一向无法无天、无惧无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苏轮愣了一瞬。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得很欠揍,但眼眶有点发酸。
“操!出任务哪能没危险?”
他一巴掌拍在谭行肩膀上,拍得“啪”一声脆响:
“再危险,能有当年我一个內罡,加你和叶开两个外罡,去掏两个中位邪神腚眼危险?那俩玩意儿一个放屁都能把我们崩飞嘍!”
他笑得没心没肺,拍了拍胸脯:
“安啦!我苏轮是谁?瘟疫之刃!圣血天使副队长!苏少校!哪那么容易死?阎王爷要是敢收我,我得先跟他喝两杯,然后把他地府给毒翻了!”
谭行看著他那副“你怎么婆婆妈妈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更不踏实了。
沉默片刻,谭行忽然又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镇荒关的秦怀化,是统武老天王的孙子。”
苏轮点点头:“嗯,知道啊。怎么了?”
“我以前揍过他。”
“........”
空气再次安静了。
苏轮、完顏拈花、龚尊、辛羿四个人齐刷刷看向谭行,表情出奇地统一:
你他妈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不是!”
苏轮一脸震惊,连行李都不收拾了,整个人都转了过来:
“你揍人家干嘛?人家招你惹你了?”
谭行尷尬地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了一丝心虚的表情:
“那时候回北疆,他正好也在,听说在北疆兵部耀武扬威的......邓威和慕容玄他们说的。
我一听,这能忍?没忍住,就隨便找了个由头,把他给干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著一种“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的无奈:
“谁能想到这孙子现在混到镇荒关指挥官的位置上了?”
苏轮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最后一件换洗衣服塞进包里,“唰”地拉上拉链,转身看著谭行。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狷狂,有洒脱,更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意气:
“行了行了,你搞事的本事我早习惯了。放心!”
他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
“天王嫡孙又怎样?统武老天王我敬他,但不代表我要敬那个秦怀化。他要是敢给我唧唧歪歪、搞七搞八......”
苏轮眯起眼,笑容变得危险起来:
“老子当场办了他。我怕他个鸟?老子现在是少校!”
谭行看著他,终於笑了。
大刀还是那个大刀。
“行。”
“那孙子要是让你不爽,就直接办他!大不了!我们拿军功去军法处捞你!反正现在那里也有大腿!哈哈!”
眾人笑著闹著,朝驻地门口走去。
苏轮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囂张。
说实话,谭行並不怕秦怀化搞什么么蛾子。
因为大刀这个傢伙......
在他们面前,嘻嘻哈哈,嘴碎得一批,贱得像个二哈,有时候像个傻逼。
那也只是在他们面前,在別人面前......他苏伦那是真的狠。
少年天人,瘟疫毒骨,斩龙刀法。
妥妥的年轻一辈顶端战力。
谁敢给他穿小鞋,管他什么天王嫡孙,他能把对方连人带鞋一块剁了。
....
镇妖关空港,登机门口。
前去镇荒关的飞梭已经就位,灵能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喘气,又像在催人上路。
谭行、龚尊、辛羿、完顏拈花站在舷梯下,目送苏轮走向那艘通往西部战区的专用飞梭。
苏轮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晨光从他身后倾泻下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连影子都被拉得又长又直。
他转过身,看著那四个人。
这四个人啊......
是和他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
是一起掏过邪神腚眼的疯子战友。
是可以把命交给对方的那种人。
苏轮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哥几个。”
他的声音不大,但空旷的停机坪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等老子把无相异族全毒翻了,回来请你们喝酒!满汉全席!到时候再开黄金台,不醉不归!”
话音落下,他猛地挺直腰杆,右手扣胸,“啪”地一声,行了一个標准的巡游礼:
“祝君......武运昌隆!”
谭行四人齐刷刷回礼。
五只拳头叩击胸膛的声音,像一声闷雷,炸在空气里,炸得人心里发烫:
“祝君......武运昌隆!”
苏轮放下手,又看了他们一眼。
他笑了,笑得很灿烂,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他摆摆手,然后乾净利落地转身,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谭行看著那个洒脱的背影,嘴唇动了动,胸腔里翻涌著千言万语,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大刀……”
这两个字里,装著他们一起流过的血,一起扛过的雷,一起熬过的那些以为活不下来的夜晚。
龚尊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苏轮的背影,像是要把这个画面刻进骨头里。
辛羿掏出隨身的小本本,在上面飞快地写著什么......大概又在记那些他捨不得忘的瞬间。
完顏拈花最直接。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声音在广场上炸开,引来周围战士纷纷侧目:
“大刀......!!”
“你他妈要是敢出什么事!老子把无相荒漠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你挖出来!快去快回,知道不!?”
苏轮的背影猛地一顿。
他没有回头。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然后苏轮转过身来。
脸上掛著一个大大的、灿烂到欠揍的笑容,但眼角分明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是被风沙迷了眼,又像是被这该死的阳光刺了一下:
“哈哈哈哈!妈的!说点吉利的!老子还没死呢你就开始哭丧了!大花你那张嘴,好的不灵坏的灵......不对,你他娘的给我好的灵坏的烂肚子里!”
他一边笑一边朝飞梭走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却每个字都砸进身后四人的耳朵里:
“等老子回来,这个临时少校就变真的了!到时候,除了谭狗,你们都得喊我长官!
大花,你给我端洗脚水!大拳,你给我擦刀!打弓,你给我写传记!哈哈哈!”
完顏拈花闻言,笑著骂了一句,声音却像卡了块石头,又硬又涩:
“滚你大爷的!”
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炸开,被引擎的轰鸣撕碎,又被风吹散。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们五个相识,就在一起廝混,一起打架,一起闯祸,一起从死人堆里往外爬。
忙不迭的,队伍里就少了一个人。
像一幅完整的拼图忽然被抠掉了一块,空落落的,透风。
眾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谭行没说话,只是把手插进兜里,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龚尊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一直追著那艘飞梭,像一把已经出鞘、却找不到目標的刀。
辛羿掏出小本本,想写点什么,笔尖悬在纸面上,却一个字都落不下去......因为他发现,无论用什么词,都写不出此刻心里的那种空。
军令如山。
他们是兵,是联邦的战士。
出任务,是他们的日常。
也是他们的宿命。
苏轮踏上舷梯。
步伐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飞梭舱门关闭。
引擎轰鸣。
蓝白色的灵能火焰从喷口汹涌而出,整艘飞梭缓缓升空。
苏轮透过舷窗往下看。
谭行四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融入了镇妖关灰黑色的建筑群中,变成了四个小黑点。
但苏轮知道......
这四个小黑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实的后盾。
是那种......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他,这四个人也会站在他身后的后盾。
是那种......他死了,他们会把他的仇人屠个精光,然后在他的坟前倒上三碗酒的后盾。
他收回目光,往座椅上一靠,闭上眼。
眼眶有点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该死的水汽挤了回去。
“苏少校,您没事吧?”
驾驶员从前方传来一声问候。
“没事。”
苏轮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风沙大,迷眼了。”
“……在飞梭里?”驾驶员的声音充满困惑。
“我说迷眼了就迷眼了!大哥!你开你的船!好吗?”
苏轮笑著说了一声,然后往座椅里缩了缩。
脑子里翻涌著无数念头......锁渊天王、无相异族、瘟疫之骨、秦怀化、西部战区、少校军衔……
太他妈快了。
从上尉到少校,別人要走十几年的路,他直接一步跨完了。
说出去都没人信,他回去得让老苏家的祖坟再冒几股青烟......不,冒火山。
但苏轮心里清楚......
这背后是什么代价。
虫都那一战,他差点就交代了。
瘟疫之骨的三次反噬,差点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融化掉。
那种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就像有一万只毒虫在血管里啃噬,每一寸骨骼都在燃烧,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像被人扔进了岩浆里。
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他撑住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勇敢。
是因为......他身后还有活著的人。
还有谭行,还有龚尊,还有辛羿,还有完顏拈花。
还有那些等著他回去喝酒、回去吹牛、回去一起犯贱的人。
那是他的责任。
也是他的骄傲。
什么斩龙世家少主,什么天才刀客,什么“苏轮”这个名字代表的荣耀与光环......
在这一刻,都不重要。
那些虚名,那些头衔,那些別人加在他身上的期许......
全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他身后有兄弟。
他死了,他们就少一个人。
他活著,他们就多一把刀。
就这么简单。
也是他苏轮......活到现在的全部理由。
而现在,他要面对的是无相异族。
苏轮睁开眼,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真元鼓盪间,双手的皮肤下,隱约能看到瘟绿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活的血管,像蛰伏的毒蛇,又像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咒文。
那是瘟疫之骨的力量。
是诅咒。
也是武器。
“还有多久到?”
苏轮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三小时四十分钟,苏少校。”
驾驶员回答得乾脆利落,声音里带著一丝对“少校”二字的敬意......以及一种“这位长官好像脑子不太正常”的困惑。
苏轮点点头,重新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三个小时......够他眯一觉了。
飞梭穿过云层,炽烈的阳光从舷窗倾泻进来,照在苏轮的手上。
那些瘟绿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格外刺目,像某种不可逆的烙印。
又像一枚......独一无二的勋章。
苏轮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的狂妄,有刀客的锋锐,更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愉悦。
“无相异族……”
他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在哼歌,却带著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气:
“爷爷来给你们送终了。”
飞梭破空而去,像一道流星,消失在翻涌的云层之中。
镇妖关的城墙上,一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上只有一个字......
“镇”
风很大。
旗很响。
像在送別,又像在召唤。
像是在说......去吧,孩子,去建功立业,去扬名立万,去把那些该杀的杀个精光。
沐浴荣光,骄傲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