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云昭不得好死!(2/2)
“变得……很厉害。变得让我有些害怕。”
“是哪一年?”澹臺晏问。
周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应该就是那次……三年前的那次。”
“三年前?”萧启忽然开口,“你是说三年前云州城外那场战役?”
他看向李怀信:“那一战,李君策率三百轻骑,深入敌后救援被围困的同儕。
结果遭遇伏击,死战突围,身负重伤。
战后论功,陛下曾亲下嘉赏,擢升他为云州守备。”
李怀信点了点头,面色凝重:“不错。那一战,四郎確实受了重伤。
京城这边得到消息时,他已经在云州昏迷了三天三夜。
陛下得知后,还特意派人送去了药材和嘉赏的旨意。”
李灼灼站在郑氏身旁,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开口:“那件事我记得。
当时母亲得知四哥受伤,心疼得几天吃不下饭。可听说他贏了,还升了官,母亲又骄傲又心疼。
家里准备了腊肉、酱菜,还有母亲亲手做的冬衣,托人送到了云州军营。”
郑氏捂著嘴,无声地流泪。
“可那次四郎醒来之后……他就变了。”
周锐的声音愈发沙哑,像是在努力描述一件他始终无法理解的事。
“变得深沉,变得……阴鬱。很多时候,我觉得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有时候他看著你,那眼神冷得嚇人,像是……像是不认识你一样。”
“起初我以为,他是因为经歷过生死,性格更沉稳了。
可后来……那次,我有点怕他。”
周锐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很大勇气才开口:“那次……我们抓到了一个奸细。
是北燕派来的细作,混在商队里刺探军情。
照理说,抓到了奸细,审问一番,该杀就杀,该关就关。可四郎他……”
“他让人把奸细绑在柱子上,然后……然后叫人拿来水银。”
周锐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他把水银……把水银从头顶灌进去。
那奸细叫得……叫得不像人声。头皮鼓起来,鼓得像……像……”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剧烈地颤抖著。
李怀信脸色大变,他厉声道:“不可能!”
郑氏也连连摇头,声音发颤:
“不会的……不会的……四郎他不是那种嗜杀的性子!”
小郑氏更是听得呆住了,整个人怔怔的,脸上的泪痕都忘了擦。
她整日待在深宅大院里,哪里听过这等酷刑?
府上其他女眷,包括几个丫鬟婆子,也全都听傻了。
有的甚至扭过头去,不敢再听。
周锐却没有停,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是真的。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奸细惨叫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死。
四郎就站在一旁看著,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道:“后来,我们的上峰得知此事,虽然也觉得四郎手段残忍,但到底……到底抓到奸细是大功一件,就把这件事摁了下来,没有上报。
他还特意找四郎谈过话,让他以后注意些。”
“可四郎只是笑笑,说知道了。
那笑容……我到现在还记得。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周锐身后的几个亲兵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萧启示意手下摘掉堵住他们嘴巴的布巾。
一个亲兵立刻喊道:“是真的!周提调说的都是真的!当时我们都在场!”
另一个亲兵也连连点头:“对!李大人那天的样子,跟换了个人似的!我们都嚇傻了!”
李怀信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郑氏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被李灼灼死死扶住。
周锐仿佛没有听见身后的混乱,他继续说著。
“类似的事,还有很多。”
“次年他过生日。四郎生日在盛夏,我捉了一整宿的知了,特意炸得酥酥的,连同他最爱喝的『十里香』,还有烤鸡、烧鸭,准备了一大桌。
后厨的厨娘是新来的,不了解四郎喜好,得了一大筐野山蕈,便烧了一大鲜锅汤。”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谁知……谁知四郎別的都不碰,只喝那蘑菇汤。”
小郑氏听到这话,忽然尖声道:
“这怎么可能!四郎他自小吃蘑菇汤就会起红疹!从小到大,府上从来不给他做蘑菇!”
郑氏也连连点头,声音颤抖:“是……是,四郎从小就不能吃蘑菇,吃了就浑身起红疹,痒得整夜睡不著。”
澹臺晏的眸中闪过一抹幽深的光。
他看著周锐,继续问道:“看香婆一事,可是真的?”
周锐点了点头:“是真的。”
“但那个看出四郎不对劲、家里有人跳大神的,不是別人,正是我。”
眾人齐齐一愣。
“我母亲就是个看香的。我从小耳濡目染,对这些事虽说不全信,但多少知道些门道。
那天在飞狐峪找到四郎的尸身,我一看就觉得不对。
我就去问当地的覃县令,请他找来了当地最有名的看香婆,想招魂问个清楚。”
“那看香婆来了之后,设坛作法,说是把四郎的魂魄喊来了。
我问了几个问题,都是以前在军中吃酒閒聊时,四郎自己提过的童年旧事;
还有以前我陪他回京时,听你们家里人说起过的事。
那看香婆……对答如流,一件都没有错。”
“我当时……我当时真以为是四郎的魂魄回来了……”
谢韞玉听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眉头一皱,问道:“这些事你本来也没什么好隱瞒,为何你方才见到英国公,不肯据实相告?”
周锐的脸色忽然剧烈地扭曲起来。
那种扭曲,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怪异。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甦醒,在撕扯他的脸皮,在操控他的表情。
“不好!”
澹臺晏脸色骤变,猛然上前。
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锐猛地抬起头,瞪著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谢韞玉,嘴巴猛地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是云昭!云昭害死了李君策!云昭不得好死——!”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地,他的牙齿猛地咬下!
“噗——”
鲜血喷涌而出,喷了站在近前的小郑氏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