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离开(1/2)
晨光熹微,如一层薄纱笼罩著苍茫山域。
往日这个时辰,靠山村早已炊烟裊裊,村东头那富有节奏的“叮噹”打铁声会准时响起,如同唤醒村庄的號角。男人们会扛著农具走向田间,女人们会在溪边浣衣閒聊,孩童们则会围著老柳树追逐嬉戏。
但今日,没有炊烟,没有打铁声,没有人语。
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以及一股混合著焦糊与血腥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在空气中顽固地瀰漫。
村口的山岗上,古砚静静地站著,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
他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身上沾著昨日採药时留下的些许泥泞,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与这寧静山村格格不入的冰冷与死寂。他那张平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嚎啕的悲慟,也无狰狞的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沉淀,化作了眼底那一片深寒的潭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已成焦土的村落。
曾经熟悉的青瓦石屋,大多只剩下断壁残垣,一些樑柱还在冒著缕缕青烟。村口的柵栏被暴力摧毁,散落一地。街道上,昔日村民忙碌穿梭的地方,如今横七竖八地倒伏著模糊的身影,暗红色的血跡深深浸入泥土,勾勒出昨夜惨烈的痕跡。他看到了祠堂前老村长那倔强不倒的身形,看到了张猎户家门口那断裂的猎叉,也看到了路边那个小小的、蜷缩著的身影——那是小虎,他昨天还欢天喜地地从古砚手里接过新打的镰刀。
古砚的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但这痛楚,远不及心头那仿佛被钝器反覆捶打的闷痛。
十年了。
他隱姓埋名,在此锤炼身心,打磨戾气,本以为可以像师尊所说,將过往沉淀,寻求心神圆融,以图金丹大道。这靠山村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虽未在他漫长的道途上留下多深的烙印,但那日復一日的烟火气,那淳朴简单的善意,终究是在他冰封的心湖上,投下过些许微暖的涟漪。
李木匠憨厚的笑容,老村长拉著他喝酒时的絮叨,小虎和二丫缠著他讲山外故事时亮晶晶的眼睛……甚至春妮那带著羞涩和期盼的目光,以及那副她精心纳制、却被他拒绝的鞋垫……
这一切,都在昨夜,化为了乌有。
因为他。
因为他昔日的仇怨,因为他这不该存在於凡俗的修士身份。
儘管幕后黑手刻意引导,將线索指向赵坤,但古砚心中並非全无疑惑。赵坤固然骄横,但驱使妖兽、屠戮凡人村落此等骇人听闻、易犯眾怒之事,是否真符合他如今无量剑宗首席弟子的身份和行事风格?然而,那枚遗落的、带有赵家独特剑意和流云纹的玉佩,却又像一根毒刺,死死钉在他的认知里。
无论真相如何,是因他而起,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份因果,他必须承担。这份血仇,他必须追索。
“咿呀……”
肩头传来一声细微的、带著不安的叫声。通体雪白的宝芽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蹭著古砚的脖颈。小傢伙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下方炼狱般的景象,充满了恐惧和悲伤。它能感受到古砚心中那滔天的巨浪,儘管表面平静。
古砚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宝芽温凉柔软的毛髮,动作轻柔。这小傢伙是他从泥娃娃中孵化,相伴至今,可算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为亲近的存在了。如今,也只剩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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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走了,宝芽。”古砚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对宝芽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生活了十年的土地,目光掠过每一处熟悉的残骸,仿佛要將这一切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然后,他毅然转身。
背上,那根用粗布层层包裹、形似烧火棍的黑棍,沉默而沉重。他调整了一下背带,迈开了步子。
方向,正北。
他的步子並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沉重。每一步踏在山岗坚实的土地上,都发出“沙”的轻响,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初升的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荒芜的山路上,孤独而决绝。
他没有回头。
山风捲起地面的灰烬,打著旋儿升向空中,如同无数无声的輓歌。身后的靠山村,在晨曦中渐渐缩小,最终彻底被山峦的轮廓吞没。
古砚的心,如同被投入洪炉的铁胚,在极致的痛苦与愤怒中,被反覆锻打。悲伤与恨意交织,但他知道,此刻不能被这些情绪吞噬。他需要冷静,需要力量。
《万象震元经》在体內悄然运转,液態的灵力如同暗流,在经脉中奔腾流转,试图抚平那激盪的心神。然而,心底那块由无数鲜活生命凝成的冰冷坚铁,却沉重无比,难以化开。
“金丹……需要契机……”他想起师尊墨尘的话。契机或许在动中得。如今,这血海深仇,这北上的征途,是否就是那凝结金丹的契机?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向前。
山路崎嶇,林木渐深。古砚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苍茫的山色之中,唯有那沉稳的脚步声,和肩头偶尔传来的宝芽不安的“咿呀”声,证明著这条復仇之路,已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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