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故人沧桑(1/2)
这一看,他脸上的諂媚笑容如同风乾的泥塑,瞬间凝固、碎裂。
那张脸……虽然褪去了所有的青涩,轮廓更显坚毅,皮肤也带著风霜之色,但那眉眼……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张峰的呼吸猛地一窒,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乾瘦的手指颤抖著抬起,指向古砚,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好半晌才挤出一句破碎的、尖利的话语:
“你……你是……古……古砚?!不……不可能!你早就该死在骨林了!宗门……宗门名册都……都销了!你是人是鬼?!”
他这突如其来的失態,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那几名老执事也终於看清了古砚的面容,一个个如同见了鬼一般,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著,互相交换著惊恐的眼神。
“古砚……那个接『骨林』任务的……”
“你……你竟然还活著……”
“七十年了……这怎么可能……”
古砚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个形容枯槁、惊恐失態的老人,心中並无多少恨意,反而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混杂著淡淡悵惘和近乎怜悯的情绪。
七十载光阴,足以將曾经的轻狂少年磨礪成这般模样。他就像看著路边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变了模样的石头,虽然记得它当初硌脚的稜角,但如今,连生气的必要都没有了。
“张峰师弟,別来无恙。”古砚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这一声“师弟”,更是让张峰浑身一颤。
许长老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从张峰的反应和古砚的称呼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他脸色一沉,一股筑基后期的威压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笼罩住张峰几人,厉声喝道:
“张峰!放肆!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是古砚古师叔!七十年前外出执行宗门密任务,如今功成归来,已是筑基巔峰大圆满的修为!便是內门长老见了也要客气三分!你区区一个外门执事,安敢如此无礼?!还不立刻跪下,向古师叔赔罪!是想去执法堂领受鞭刑吗?!”
“筑……筑基巔峰……大圆满?!”张峰如遭五雷轰顶,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他身后的几名老执事更是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连连磕头:“古师叔恕罪!古师叔恕罪啊!”
张峰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哆嗦得如同风中落叶。筑基巔峰!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像的境界!是宗门的中流砥柱,是真正踏上了长生之路的修士!而自己呢?九十多岁,气血枯竭,在练气九层蹉跎了整整四十年,早已断了道途,只能在这外门苟延残喘,了此残生……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他。他想起七十年前,自己是如何得意洋洋地嘲讽古砚“瘸腿废物”,如何篤定他接了送死任务,如何享受著將对方踩在脚下的快感……如今,报应来了!对方不仅活著回来,还成为了他需要仰望、连得罪资格都没有的存在!许长老的態度更是说明了一切,对方前途无量,而自己,不过是隨时可以被碾死的螻蚁!
无尽的悔恨、恐惧、嫉妒以及一种被时间无情嘲弄的绝望,几乎要將他撕裂。他看著古砚那依旧年轻、充满生命力的面容,再对比自己镜中那苍老腐朽的容顏,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衝上鼻尖,浑浊的老眼里竟泛起了水光。
他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带著哭腔和无比的卑微:“古……古师叔!弟子张峰……老眼昏,猪油蒙了心!当年……当年是弟子嘴贱,是弟子有眼无珠!求师叔大人有大量,饶过弟子这条贱命吧!弟子给您磕头了!”说著,他真的“咚咚”地磕起头来,白的头髮沾上了尘土,显得无比淒凉。
古砚看著脚下这个磕头如捣蒜的老人,心中那丝悵惘更浓了些。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几句嘲讽而热血上头的少年了。
他轻轻嘆了口气,开口道:“起来吧。”
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张峰磕头的动作猛地僵住。
古砚看向许长老,语气淡然:“许长老,些许旧事,过去便过去了。不必为难他们。”
许长老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立刻顺水推舟,对张峰喝道:“哼!听见没有?还不快谢过古师叔宽宏大量!也就是古师叔心胸开阔,不与你等计较!若依宗门规矩,衝撞筑基师长,少不得要去刑堂走一遭!还不滚起来!”
张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了?没有报復,没有羞辱,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懵在原地,直到旁边的老执事拉扯他,他才如梦初醒,慌忙爬起来,依旧不敢抬头,只是语无伦次地哽咽道:“谢……谢古师叔!谢师叔不罪之恩!弟子……弟子……”他“弟子”了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唯有老泪纵横,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更高层次存在俯视和宽恕所带来的、混合著羞愧与感激的复杂情绪。
古砚不再看他,对许长老微微点头:“许长老,我们走吧。”
“好,师侄请。”许长老笑容满面,引著古砚继续前行。
身后,张峰等人依旧保持著躬身行礼的姿势,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宏伟的殿门內,才敢缓缓直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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