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殊途合槎渡厄海 劫火燃霄指乡关(3)(2/2)
借著这层若有若无的身份,王云水活动起来方便了些。
他频繁向总督的管家、狱卒的头目打点,周弗的牢房里,渐渐有了旧毯,有了能下咽的饭糰,甚至偶尔能见到一线天光。
王云水去看过他几次,不谈营救,只聊海况、香料,还有记忆里夏洲模糊的春秋。
周弗眼中的怒火未熄,但添了几分沉静的耐性。
总督的气,確实被后来一年间两次成功的海上劫掠给抚平了。
那两次,他的舰队又截住了规模不小的海洲商队,缴获的香料、珠宝、珍稀木料堆积如山,进献给王室后,他自己也赚得盆满钵满。
罻罗港为此欢庆了数日,美酒从码头一直流淌到街尾。
周弗?那个差点被他下令磨死在黑牢里的海洲军官?
在觥筹交错与金幣的脆响中,早已被拋诸脑后。
狱卒的看管,日益鬆懈。
离乡,已五年有余。
南塔的春秋,妻女的音容,在梦中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像隔著一层无法穿透的、名为时光的海雾。
醒来时,枕边唯有异域潮湿咸腥的空气。
乡愁不是汹涌的波涛,而是沉在心底最深处、冰冷坚硬的锚,时时刻刻提醒著他来自何方。
一日,总督发来了邀约,不过这次与三年前那场充斥著轻蔑的宴会已大不相同。
引路的僕人不再是最低等的杂役奴隶,而是换上了一名身著整洁棉袍的管事。
他们穿过的不再是侧门,而是铺著彩色釉砖、两侧立有黄铜灯盏的主廊。
空气里昂贵的乳香与没药气息浓得化不开,掩盖了建筑深处可能存在的任何不洁。
王云水垂著眼,脚步落在那冰凉滑腻的砖面上,心中毫无受宠若惊,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厅堂比记忆中的更加奢靡,却也更加粗俗。
金银器皿堆叠如寻常陶罐,色彩浓艷到刺目的织毯覆盖了每一寸地面和墙壁,描绘著夸张的狩猎与享乐场景。
几名肤色各异、仅著轻薄纱丽的侍女跪在角落,眼神空洞地为几位倚在软榻上的摩月陀军官捶腿。
空气闷热,混合著体味、香料和一种甜腻腐败的食物气息。
总督就坐在正中的高榻上,身下垫著不知名猛兽的皮毛。
他比三年前更臃肿了,像一团发酵过度的黑麵团。油腻的皮肤在灯火下反著光,脖颈几乎消失在下頜与胸膛的肥肉里,那颗硕大的头颅后面,鼓起的富贵包隨著他粗重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正用镶嵌宝石的短刀撕扯著一大块滴血的烤肉,汁水顺著指缝流到镶满宝石的戒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