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殊途合槎渡厄海 劫火燃霄指乡关(11)(1/2)
九月天,海色澄碧如洗。
强劲的夏季信风鼓盪著船帆,推著庞大的船队劈波斩浪,归心似箭的喜悦瀰漫在每一艘船上。
正如秦章捋著花白的鬍鬚感嘆:“海洲人要是不来攻打,我等怕真要在那温柔富贵乡里,把骨头都酥软了。”
外力虽酷烈,却也是斩断羈绊的利刃。
前方引路的海洲战船升起信號旗,传来讯息:已出流云海,正式进入百曜诸岛海域!离家,又近了一大步!甲板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欢呼。
然而,乐极生变。
毫无徵兆地,正午明丽的天空骤然被涂抹上一层诡异的赤红,如同苍穹渗血。
原本奔腾的海浪瞬间失去了活力,变得粘稠滯涩,仿佛凝固的脂膏,船只行进陡然艰难。
一股莫可名状的威压自高天倾泻而下,令人心悸胆寒,修为最浅的水手已脸色惨白,几欲窒息。
“紧靠引导舰!寻找礁岛避风!”经验最老的秦章嘶声大吼,声音在凝固般的空气中显得尖锐。
就在船队慌乱转向,勉强躲入一片黑色岛礁背风处时,那空灵浩渺、非人所能发出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灵魂深处:
“外海余孽,触犯天道,还不伏诛?”
眾人惊恐抬头,只见赤红天幕下,数道白虹般的身影正仓惶飞遁,衣袂飘飘,赫然是不借外物、凌空虚渡的“仙人”!
而在他们后方,一艘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单桅小舢板,正不紧不慢地“飘”著。说它飘,是因为不见帆,不见桨,更无划水之声,却稳稳地、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吊在那些飞遁的“仙人”之后。
舢板船头,一人独坐。距离尚远,面目模糊,但那一袭似曾相识的轻戎装,腰间悬著的古朴长剑,以及手中那根看似悠閒垂钓的长长鱼竿……
王云水瞳孔骤缩!
好像是他!
梦中取走青陨珠、自称在侃緹的那个神秘人。
被追逐的白衣“仙人”们显然惊慌到了极点。
领头一名男子,面如冠玉,此刻却因恐惧而扭曲,他回头厉喝,声音滚滚如雷,用的是字正腔圆的夏洲官话:“陆禾!我等与你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家仙尊亦未寻你晦气,你竟敢越界追杀,真当我流云剑阵是摆设吗?!”
话音未落,包括他在內的七名白衣男女瞬间在空中停驻,身形闪烁,按七个方位站定。
“结阵!”领头者暴喝。七人同时並指如剑,虚划玄奥轨跡。
剎那间,沛然莫御的灵力从他们身上爆发、勾连,在空中显化出一幅巨大的、星光流转的虚幻阵图!
阵图甫成,凌厉无匹的剑气便充塞天地,下方海面被无形压力硬生生压出巨大的凹坑,王云水船队中那些坚固的甲板,竟也被这遥远的剑气余波激得“吱嘎”作响,木屑纷飞!
凡人们面无人色,方才的归乡喜悦荡然无存,只剩螻蚁仰望苍穹巨爭的恐惧。
“流云星锁剑阵?”舢板上的陆禾,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剑阵的轰鸣,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著三分慵懒,七分戏謔。
“名字挺唬人。”
他依旧坐著,甚至没有放下鱼竿。只是手腕极其隨意地一抖。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雷霆万钧。只见那根细若髮丝、几乎看不见的鱼线,隨著他手腕这一抖,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妙至简、却又仿佛契合了某种天地至理的弧线。
就是这轻轻一“抖”。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清晰传来。
那刚刚成型、气势磅礴的流云星锁剑阵,中心那最璀璨的“天枢”星位,连同主持此位的领头白衣男子周身的护体灵光,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噗!”领头男子身形巨震,脸如金纸,一口带著点点星芒的鲜血狂喷而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陆禾却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鱼竿再抖,这次动作稍大,鱼线在空中盪开一圈几乎微不可见的涟漪。
“嗖!嗖!嗖!”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鱼线的尖端,明明空无一物,却仿佛有著无视一切防御、直鉤本源的魔力。
七名结阵白衣“仙人”,无论他们如何催动剑光护体,如何变幻方位,每个人的后颈衣领处,都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银光闪烁的“鱼鉤”,牢牢“鉤”住了他们!
“走你。”陆禾像是钓起了一串不太满意的鱼儿,有些意兴阑珊地抬手一提。
“啊——!”七声惊恐绝望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那七名方才还仙气飘飘、结阵慑人的“仙人”,竟像真的被鱼鉤掛住的鱼儿一般,毫无反抗之力,被那根细细的鱼线凌空扯起,手舞足蹈地甩向高空,又重重落下,在凝固如脂的海面上砸出巨大的浪花,狼狈不堪。
他们一身精纯的灵力,此刻仿佛被那小小的鱼鉤彻底钉死,半点也调动不起来。
巨浪这才轰然拍向四周,若非王云水船队躲在岛礁之后,恐怕已被这蕴含灵力的浪头掀翻。
饶是如此,船只也是剧烈摇晃,人人抓紧船舷,目瞪口呆地望著这顛覆认知的一幕。
陆禾那轻描淡写的一“提”,看似戏謔,却蕴含著令天地失色的力量。
七名白衣人如断线风箏般被甩入海中,砸起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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