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猪脚面(2/2)
陈拙抽空瞥了一眼。
巧了。
挨打的那拨人他不认识,但打人的那拨,领头的正是刚才收了他两毛五的二嘎子。
这货这会儿正带著七八个小兄弟,围著另外一桌的三个人打。康样子,似乎是几个倒腾布料的外地贩子,里面还有个年轻姑娘,正抱著胳膊哭。
“妈的,给脸不要脸!二爷夸你两句是看得起你,还敢瞪眼?不知道这片地界谁说了算?”
二嘎子站在外圈,手里还提溜著那个那根链条锁,嘴里叼著菸捲,一脸的不可一世。
原来是调戏人家姑娘不成,被懟了一句,觉得折了面子,这才摇人动手。这年头,“一言不合就茬架”是常態,尤其是这帮顽主,面子比天大。
那几个外地贩子很快就被打趴下了,蜷在地上护著头求饶。但那帮混混根本没停手的意思,皮鞋底子雨点般往人脸上、软肋上招呼。
收音机里,单田芳还在继续说著:“……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啊!”
惨叫连连。
而这边,陈拙依旧在吸溜著麵条。
就在这时候,变故突生。
那几个挨打的外地人里,有个看似瘦弱的年轻人突然暴起。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了一把切肉的剔骨刀(可能是从旁边肉摊顺的),红著眼就冲向了站在外围看戏的二嘎子。
“我弄死你!”
那年轻人吼得撕心裂肺。
二嘎子显然没料到这兔子急了还咬人,嚇了一跳,菸捲都掉了。但他毕竟是混惯了的,反应不慢,侧身一躲,同时抬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正蹬在那年轻人的肚子上。
陈拙嘴角扯了扯。
在他眼里,二嘎子这一脚简直满身都是窟窿。
重心后仰过度,左腿支撑点不稳,大筋发力脱节……这也就是欺负老实人,要是换个练家子,在他起腿的一瞬间,只需要往他支撑腿的膕窝处轻轻一点,这条腿就得废。
全是破绽。
陈拙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砰!”
二嘎子这一脚虽然发力技巧烂得一塌糊涂,但胜在年轻力壮,还是把那偷袭的年轻人踹飞了出去。
好死不死。
那年轻人倒飞的方向,正衝著陈拙这张桌子。
陈拙还在发愣,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不是去接人,而是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那只大海碗。
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年轻人重重地撞在陈拙的桌子上。那张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小方桌“哗啦”一声散了架。
陈拙手里的碗虽然护住了,但桌子翻倒的时候,一条桌腿正好勾住了他的胳膊肘。
啪嗒。
手一抖。
那只还剩著小半碗汤肉的大海碗,掉在了地上。
汤汁泼了一地,热气腾腾。
碗没碎,但是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沾满了煤灰。
陈拙保持著护碗的姿势,僵在了半空。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二嘎子那边的人停了手,那个偷袭的年轻人也躺在地上哼哼。
陈拙慢慢地收回手,目光隨著那只碗移动。
看著那只碗停在了一滩污水里。
他妈的,还有好几块肉,以及碗底的两颗蒜瓣呢。
他心里面腾一下火气就上来了。
“哎呦,这不是刚才那个穷蹬三轮的吗?”
二嘎子走了过来,一脚把那只大海碗踢得更远了一些,发出一声脆响。
“怎么著?没吃饱啊?要不要二爷赏你两口痰吃吃?”
周围的小混混们哄堂大笑。其中一个还吹了声口哨:“二爷,这小子看著像个饿死鬼投胎,你看那眼珠子,都绿了。”
陈拙慢慢地站起身。
他低著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只是那件破棉袄下,原本有些佝僂的脊背,此刻却一点点挺直了起来。像是一桿被压弯了太久的枪,终於要崩直了。
一股子刚刚进补得来的热流,顺著胃袋涌向四肢百骸。
虽然还不够充盈,但打几条野狗,够了。
“那是我的碗。”
陈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嘛?”二嘎子没听清,把耳朵凑了过来,“你说嘛?”
陈拙抬起头。
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丝毫的卑微,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浑身发毛的死寂。
“我说。”
“你把我的蒜,踢脏了。”
二嘎子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把脸凑得更近了些,那股子劣质菸草味直衝陈拙的鼻子。
“操!还挺横?想讹人是吧?我看你是活腻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