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买肉(2/2)
他手里那把剔骨尖刀在指尖翻飞,像是有生命一样。
陈拙没说话,目光落在了壮汉的手上。
虎口有茧,指节粗大,手腕灵活有力。尤其是那把刀,刀背厚,刀刃薄,磨得飞快。
“练家子?”陈拙心里暗道。
这天津卫果然是藏龙臥虎,连个鬼市卖肉的都有功夫在身。看那手上的茧子位置,练的应该是八卦刀或者五行刀的路子,讲究的是走偏门、切中线。
“那堆怎么卖?”
陈拙指了指旁边一堆没人要的“下脚料”。
屠夫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像是在看一头牲口。
“那玩意儿?那是餵狗的。你要?”
“要。”
陈拙声音沙哑,“多少钱?”
屠夫停下转刀的动作,上下打量了陈拙一番。
“看你也像个练家子。怎么?落难的武生?”
屠夫眯著眼,用戏班子的行话调侃了一句,“这架势,像是唱大武生的料。”
行家看门道。陈拙虽然在那戳著不动,但那种沉稳的三体式架子(虽然只是站立,但意在其中),还是瞒不过这屠夫的毒眼。
“混口饭吃。”陈拙不卑不亢。
“也是。这年头,功夫不能当饭吃,得学会低头。”屠夫嘆了口气,语气里竟也带著几分萧索。
他隨手抓起那一大包足有四五斤重的下脚料,想了想,又从旁边案板上切了一块足有半斤重的上好五花肉,一起扔进了油纸包里。
“给一块钱。拿走。”
陈拙一愣。
这一大包东西,光那块五花肉就值七八毛了。这一块钱,简直就是白送。
他刚要伸手去接。
屠夫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嘴里崩出一个字:
“挑!”
那把剔骨刀突然一横,刀背像是戏台上的大枪,带著一股子要把“铁滑车”挑飞的劲道,毫无徵兆地压向陈拙的手腕。
“崩!”
这一下没带杀气,但带著股子沉甸甸的坠劲,那是八卦掌里的“塌掌”劲,也是戏台上武生亮相时的那股子整劲。
要是普通人,这手腕子当场就得被压折了,或者至少被压得跪在地上。
试功夫?
陈拙眼皮都没眨。
陈拙眼皮都没眨。
就在刀背临身的一瞬间,他的手腕像是抹了油一样,诡异地向內一翻,那是形意拳的“鼉形”,专门走滑劲。指尖在刀面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脆响。
那股子坠劲被这一弹,瞬间卸到了空处。
屠夫手里的刀微微一颤,差点脱手。
“嗯?”
屠夫眼中精光一闪,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听劲不错。形意门的?”
“瞎练的。”陈拙收回手,没有多说。
“瞎练能练出这手听劲?”
屠夫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行,你不愿说我不问。江湖路窄,以后想吃肉了,儘管来。”
“谢了。”
陈拙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递过去。
江湖人,讲究的是个缘分。这点好意,他记下了。
“甭谢。我看你身上这股子劲儿,有点像当年的我。”
屠夫摆摆手,低头继续磨刀,“赶紧走吧,这天快亮了,雷子该来了。”
陈拙拎著那一沉甸甸的油纸包,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身后,传来屠夫那沙哑的哼唱声:
“巧儿我自幼儿许配赵家……”
粗獷的嗓音哼著旦角的戏词,在这清冷的鬼市里,让陈拙有一种身体发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