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来自苍澜宗的打压(2/2)
这就是上万年宗门的底蕴与手段——不必亲自动手,自有无数人为其驱使;不必刀兵相见,便已让你寸步难行。
书房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张道谦抬起头,直直看向父亲:“父亲,这是要逼我张家……自乱阵脚?还是要一步步抽乾我家的根基,让我们不战自溃?”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不是恐惧,而是压抑的愤懣与急切。
这几十年,他在府丞任上兢兢业业,上下打点,左右周旋,才为张家在府城撑起一片天。
如今一纸调令,几十年经营付诸东流,他如何能不愤?如何能不急?
张守仁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带著凉意和园中草木清气捲入,稍稍吹散了室內的凝滯。
“手段是旧的,道理是通的。”张守仁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苍澜宗屹立上万年,对付一个不愿完全归附的地方家族,这套『温水煮蛙』『孤立围困』的法子,用得熟稔。”
他转过身,烛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高大而威严。
“先削你羽翼,断你外援,乱你人心,增你负担。待你內外交困,人心惶惶,要么屈服归顺,献上一切以求存续;要么……”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在焦虑困顿中自己露出破绽,予他们以雷霆一击的口实。”
张道谦的拳头在袖中紧握。
“道谦,你以为,”张守仁看著他,“他们目前所做,最厉害处何在?”
张道谦凝眉思索,迟疑道:“是……断绝我张家財源与人脉?让我家无以为继?”
“是,也不是。”张守仁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最厉害的,是这『不急不躁,步步紧逼』的姿態。它不立刻掀桌,反而留有余地,让你看清每一分失去,感受每一寸压力。它在告诉你,也告诉所有观望之人:反抗是徒劳的,顺从是唯一的活路。”
他端起桌上已凉的茶,轻呷一口,继续道:“它在熬煮的,不仅是张家的资源,更是……张家的人心。今日断你財路,明日乱你人心,后日离你亲朋。待到你眾叛亲离、內外交困之时,它再轻轻一推——”
张守仁放下茶盏,那声响清脆如磬。
“——便是墙倒眾人推。”
张道谦倒吸一口凉气。
他忽然明白,为何父亲始终如此平静。
因为父亲看得更远,看得更清——苍澜宗要的不是张家一时困顿,而是要张家从根子上烂掉,要张家人自己放弃抵抗,跪地求饶。
“父亲,那我们……”张道谦的声音里的微颤更明显了。
张守仁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府丞之职,丟了便丟了。”张守仁缓缓道,语气平静如初,“我张家立足之本,从来不在那一官半职。”
张道谦一怔。
“军备司的合约,林家的矿石,赵家的合作,乃至县城的税赋……”张守仁一一数来,仿佛在说別人的事,“这些,都是『锦上之』。开时自然好看,谢了,也伤不到根本。”
“可是父亲!”张道谦终於忍不住,“这些可是家族明面上大半的收入来源!若都断了,族中上下数百口人的用度,子弟修行的资源,庄园阵法的维护……这些都要灵石啊!”
张守仁看穿他的疑惑,淡淡道:“我且问你——”
他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如剑出鞘:
“八卦园的灵脉,可曾减弱一分?”
“后山仓库的积累,可曾短少一件?”
“族学中子弟的功课,可曾懈怠一日?”
“你自身灵液二层的修为,可曾因这些俗务动盪而倒退半步?”
一连四问,如四记重锤,敲在张道谦心头。
他猛然惊醒。
是啊,这些被切断的,多是家族在世俗界扩张、积累財富的渠道,固然重要,但真正支撑一个修行家族屹立不倒的核心——灵脉福地、功法传承、底蕴积累、核心子弟的培养——这些深藏於水面之下的根基,目前並未被真正动摇。
苍澜宗或许知道张家有些底牌,但恐怕也未必全然清楚八卦园深处、父亲手中究竟握著怎样的力量。
“他们出招,我们便接著。”张守仁的语气依旧平稳,却蕴藏著如山般的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