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妥当(1/2)
那军吏真是有点絮絮叨叨。
已经邀请傅笙赴宴了,揪著宴席上的礼节又讲授一通,以至於等在外头的几名甲士都不耐烦了,催著傅笙赶紧潜人,把应当去赴宴的军官们叫齐。
结果军官们各有部下要安置,来得晚了些。傅笙出门前,还来得及在营垒里巡视一圈。
营垒里正是晚饭的时候,士卒们正按照这几日里重新编组的行伍,各自扎堆,准备吃饭。
先前那军吏领著败兵们来到营垒,营垒里什么也没有。但他答应的东西很快就一样样的往这里送。到这会儿,至少吃的喝的是给齐了,特別丰盛。
傅笙特地看过,锅里煮的是正经杂粮粥,没混什么桑椹野果,霉烂味道很轻。他用勺子掏了掏锅底,感觉不硌手,显然混的砂土也少。
每一群围在火塘旁边的士卒,还得到了一盆佐餐的配菜,主要是咸菹,也就是酱菜。每盆酱菜里又额外加了两条咸鱼。
將士们艰苦的时候,老鼠也吃得、树皮草根也吃得,眼前这些算是难得的大餐了。
粥还在煮,香气就已四溢。有些士卒就按捺不住,直接在火塘边捡了树枝,贴著锅沿刮粟浆吃,引得旁人一阵鬨笑。
也有士卒神情紧张,什长把粥盛进碗里给他,他也半天不动一下。什长问他,他便说,往日里大战临头,需要將士们拼死了,才会临阵给一顿这样的饱饭。眼下又吃好的,保不准麻烦事在后头。
这话又引得旁人一阵鬨笑。
都已经回到仓垣了,能有什么事?
连续不断的笑声里,忽然又混进了孩子的叫唤。
士卒们猛地降低了笑闹声,有些年纪较长的士卒站起身,往营垒外墙方向眺望。
这些士卒们的身份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这几年陆续招募的勇士,一种是本地兵户,兵户们的家眷都在城里或周边左近居住的。
大军残部败回的消息一旦传开,就有兵户的家眷们心急火燎地聚拢来,试图找到自家亲人,至少找个熟人打探。
这种事情,军官们不好约束,只能放任。於是有的士卒专心吃饭,有的士卒却跑到外墙地下呼喝。没过多久,外头传来的人声里,就带了些许笑声和远多於笑声的哭声。受这气氛感染,有些士卒吃著饭,忽然也抽泣起来。
傅笙默然。
他想要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正迟疑间,身边传来赵怀朔的抱怨:“既当兵吃粮,免不了一死,这些人哭什么?鬼哭狼嚎的,坏了我赴宴的心情。”
赵怀朔能廝杀,脑子也机灵,但傅笙一直听说他在军中人缘不好。本来还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来,这廝如果隔三差五这么说话,人缘確实好不了。
赵怀朔和他的几个部下来得最晚,其他人已经在营门等了会儿,统共二三十人,马匹也备好了。
傅笙匆匆赶到,与眾人打了招呼,上马便行。
黄昏时分,天上开始飘雪。
漫天雪毫无徵兆的出现,不疾不徐地翻腾著,覆盖了乾涸的河道,覆盖了旷野和军营。
傅笙觉得冷。
他紧了紧身上袍服,再把大氅拢上脖颈前头。这件大氅是战斗中的缴获,夺自一名鲜卑军官。虽然沾了血,但领口处毛绒绒的,很保暖。
规整大氅的动作扯动了肩上伤口,疼痛使他眉头一皱。
这个小小的表情,却让跟隨在他身旁的几名甲士紧张了起来。
他们表面恍若无事,不约而同地把手搭上腰间刀柄。
军吏忽道:“傅郎君许是奇怪,这寒冷天气,怎么有人冒雪行军。”
“啊?哦……正是。”傅笙应道。
他的伤势说重不重,但很耗精神,让人疲惫。他这一路上,都在竭力调匀呼吸,与阵阵袭来的虚弱感对抗。
天色又昏沉。所以他沿途策马,真没注意远处。这会儿得了提醒远眺,才发现被大雪遮掩的道路尽头,隱约有一行黑点。过了会儿,这行黑点慢慢移动,向本方靠近,这才看清是一支携有輜重,装备齐全的小股军队。
“哪一路人马,如此辛苦?”他问。
军吏道:“那是董神虎,董將军所部。既然得到了前线切实的消息,汴水沿线的防御就不能有半点鬆懈。这些人马得连夜行进,经过咱们驻军的营垒,抓紧往北岸去立个寨子。”
傅笙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们且让开道路,由他们先走。”
他抬手挥了挥,身后骑士们立刻避到路旁。
这支军马与傅笙一行错身而过。
按说,仓垣城里有资格带兵的军官数量已经不多,彼此都是同僚,雪夜道中相会,总得打个招呼。但这支军马里头,几名军官模样的人却目不斜视,只顾著赶路,完全没有閒聊几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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