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事急(1/2)
沙场进退,常常以鼓吹为號令,战斗本身也如鼓吹,有高亢,有低徊,有急弦,有慢章。初次上战场的战士,只会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敌人。隨著经验不断积累,战士在全神贯注於敌人的同时,能感受到周边的蛛丝马跡,从而改变战斗的节奏,自如地选择爆发或停顿。
傅笙带来的这些將士,全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吊桥坍塌的瞬间,他们便与面对的敌手脱离,收缩成了一个小而密集的步战队列。这个过程没有人號令,也没有迟疑,所有人的行动都那么自然而然。其间投出的杀气,却叫董神虎不寒而慄。
董神虎的身边有人发问:“將军,接著怎么办?”
又有人问:“还打么?”
什么怎么办?继续打啊,继续廝杀啊!开弓没有回头箭,这还用问吗?
董神虎想要喝骂,张了张嘴,却没发声。
他知道,部下们只是习惯性地发问。其实他们在迟疑,在害怕。
他娘的,老子上马一提金,下马一提银地恩养你们,你们到了关键时刻居然会怕!
但这又真没办法。到了董神虎这样的地位,能做到身边亲卫的,最重要的不是勇敢坚韧,而是忠诚可靠,能干脏活儿之类的特质。如此惨烈的廝杀,也远远超乎亲卫们的预想。
这时候,董神虎该做的是亲自带头衝锋,逼出將士们的血性。
可董神虎自己也在迟疑。
傅笙那廝,比预想中的还要勇悍许多。適才与之放对一个照面,傅笙便几乎刀劈董神虎的面门。刀锋掠过的寒气,现在还使董神虎眼眶疼痛。那种险死还生的感觉告诉董神虎,下次对决,自己必然丧命。
董神虎当然不想死,他需要时间。
吊桥的坍塌,代表了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可能。但眼下不必胡思乱想,他还有那么多的布置,那么多的兵力。就算不考虑落水的这些,不考虑被水壕困在刺史府的那些,还有很多!
他有两千兵马,足够镇压整座城池。
而敌人终究就只这么点!
只要那些部属们解决了各自的敌人,就会赶回来。到那时候,一切都会好噠!
董神虎沉声道:“再放鸣鏑,催促各部!再派人去,就说事急了,让他们都快点!”
仓垣城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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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台拐角的避风处,小小的案几已经翻了。菜餚散落得满地都是,酒壶滚到了低洼角落,大半壶的美酒顺著壶嘴倾泄出来。
甲士首领受了重伤,弯腰跪伏在地上。他双手捂著肚子,勉力阻挡內臟从伤口往外坠落,却阻挡不了鲜血汩汩流出。血液匯入到城台低洼角落,混入酒液,几乎使酒壶浮起来。
他本以为,自家以有心算无心,胜算在握。所以动手之前,甚至还好整以暇地说了几句。
却没想到,对方早有准备。
值守城台的中年都伯也受了伤。甲士首领身为董神虎倚重的好手,武艺精熟。他濒死的反击,砍伤了都伯的手臂和腰腹。但都伯没感觉疼痛,只觉得越来越疲劳,越来越冷。
他侧身倚靠著城堞,垂眼看著不断抽搐的甲士首领,低声道:“我那孩儿,就是北去兵马的一员。他才十七岁,年轻气盛,总以为靠一身弓马本领,就能建功立业……他被你们害啦!他死了!”
都伯忽然悲不自禁。
恍惚中,他回到了自己年轻时。他把新生的孩儿抱在怀里,看著他安静睡著,带著奶味儿的呼吸轻轻吹动自己的短髭。他年轻的妻子倚在窗台,看著丈夫小心翼翼的模样,抿嘴微笑。
妻子早就死了,现在孩子也死了。
我已经不想活了,但你们凭什么活?你该死!你们都该死!
都伯鼓足力气起身,站到甲士首领的身旁挥刀劈砍。第一刀狠狠劈在他的后脑;第二刀在他的背脊开了个极大的口子。
甲士首领挨第一刀的时候,就扑倒在满是血污的地面,再也不动。但都伯面无表情,一刀又一刀地狠砍,砍得血肉横飞。
仓垣城南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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