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胜利(1/2)
韦华沉默了一会儿。
董神虎覷了他几眼,打起精神:“刺史,你曾对我说过,晋人北府兵是多么强悍,刘裕又是多么擅战。我在这里空口白话说晋人不如鲜卑,想来你先入为主,或者以为我別有私心,未必会信……”
这是废话。到现在这地步,谁还能信你?
韦华面无表情,而围拢在广场周围的人群里,至少有二三十人冷笑出声,隨即有人大声喊道:“別听他狡辩!別让他胡言乱语了!”
这一声传出,不下数百人响应,无不泣血大呼:“杀了他!杀了这叛徒!”
董神虎脸色惨白,抬高嗓音:“可你想想,那刘裕表伐关洛,是在今年四月。可他上表以后迟迟不曾动兵。此后数月,先是自己加领征西將军、司豫二州刺史,又以世子为徐、兗二州刺史,后又听说,晋室又加他北雍州刺史、北徐州刺史,赐前后部羽葆、鼓吹,增班剑四十人。说要北伐,却只顾著自己加官进爵,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扯下头盔,用力投掷在地,厉声喊道:“我们听说晋军出动的消息,是在八月下旬,我身为使者,南下与之洽谈的时候,是在彭城见到了刘裕的部將沈林子。现在两个月过去了!晋军就是爬,也该爬到兗州了吧?他们的兵马呢?不是说,他们的大军兵分五路吗?究竟哪一路动了?我若不与鲜卑人……”
韦华忽然摆手,示意董神虎住口。
董神虎真就不再叫嚷,只是瞪著韦华,眼神里有几分迫切,也有几分恳求。
下个瞬间,韦华往后退了一步。
“事已至此,何必再说这些呢?”他惋惜地说:“都杀了吧!”
话音刚落,人如潮涌。
急於復仇的人们,急於宣泄怒火的人们,同时向广场垓心处发动了衝锋。急於和叛徒切割的人们,急於立功扬名的人们,也混杂其间,推波助澜。就连孩童和妇女,也有挥动武器,喊杀向前的。
“韦刺史!你听我说啊韦刺史!”
董神虎的呼喊很快就被淹没在人声呼啸之中。
他身边的扈从们下意识地挥动武器抵抗,可面对咆哮而来的密集人浪,面对一张张因为狂怒而变形的面孔,个人的武勇全然微不足道。
有老卒抱著一命换一命的决心,顶著贯入肚腹的刀刃向前,用短剑刺进扈从的心臟;有瘸腿的平民把某个扈从扑倒在地,然后十几人同时扑上去拽腿拉胳臂,乃至痛打他的身体,张口撕咬他的头颅。
在一场惨痛的失败过后,整座城池里充斥著悲痛。董神虎本来觉得,这种悲痛会转化成畏惧,会有利於他后继的操作。但现在,悲痛已经完全转化成了怒火,而怒火向他捲来。
他身边仅剩的护卫们遭到各种武器的四面攒刺,纷纷死於非命。有个他最信任的护卫,被一个矮壮妇人用门槓子劈面打到摇晃,隨即脖颈上被扎了一桿生锈的鱼叉,惨叫著仰天而倒。
有护卫大声跪地求饶,立刻就被涌来的人群撞倒在地,隨即被数十上百只脚践踏至死。
绝望的护卫们四散奔逃,阻拦在董神虎身前的防御阵型剎那间分崩离析。
董神虎喘息著。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但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一百年来,中原的汉儿任人宰割已经一百年了。被欺凌被压榨被屠杀,已经成了每个人的宿命。董神虎自懂事起,就被长辈们耳提面命,知道为了生存,必须依附强者,必须在强者面前不断展现自己的价值。除此以外,一切道理都是假的。
这是最冷酷无情的判断,容不得掺杂別的。比如对晋室愚蠢的认同,又或者对南方岛夷基於血脉相连的亲近感。
为什么投靠鲜卑?这道理和以前大家投靠匈奴人、羯人、氐人、羌人的时候,不是一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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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们不懂?为什么你们要阻拦我?
你们既然阻拦我,被我除掉不就是理所应当的吗?你们又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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