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蚂蚁(2/2)
而这样一来,有一个结果就很难避免,那就是晋军步步进逼,但平城方面得到消息却慢了一拍。本就远水不解近渴了,反应再慢,那谁来支援滑台?
滑台的兵力是否足以固守,是否能与晋人的北府精兵抗衡,那是另一回事,自有鲜卑贵人们去头痛。在李询看来,兵力自然是不足的,但尉建如果决心死守,死战,也不是不能尝试。
李询现在纠结的是,他看傅笙,固然如看一蚂蚁;但在晋军的威势之下,一个勉强维持部曲武装的小豪强也同样是蚂蚁。
当两雄相爭,围绕著滑台不断鏖战血拼的时候,李询这些年里篳路蓝缕,辛苦经营而来的家业、部属,就很容易被摧毁、被剥夺。按照鲜卑人作战的惯例,那是理所当然的选择,几乎是没法逃过的!
这个关键时刻,傅笙忽然出现,摆出这副找死的模样……这小子是选择了与主家不同的道路,却不是傻子,他来找死做甚?
或许,他真的代表了某个大人物,能给我李询,带来一点点周旋的余地?
李询瞬间想了很多。
滑台城里,为鲜卑人奔走的汉儿豪强,大多粗鄙无文。他们遇事不多想,徒恃勇猛,也只图眼前的利益。所以这些年里,彼辈很少有真正混出头来的,更绝无一个能躋身平城朝堂的。其中唯一一个例外,就是胸怀大志的李洵本人。
正因为胸怀大志,李询为鲜卑人奔走作战,从来都尽心尽力。也正因为胸怀大志,他绝不希望自己成为两头巨兽搏杀时,被踏碎的瓦砾。
对此,曾经是李询麾下部曲的傅笙很清楚。
所以他才会来。
想到这里,李询忽然有种被羞辱的感觉。
他忍不住冷笑:“我不会投靠晋人。你便是吹出儿来,他们也终究抵不过鲜卑人的雄兵。”
傅笙完全没有和李询爭执的意思。
他只非常乾脆地回了一句:“正如家主你也抵不过北府军的雄兵。”
有些想法,没办法靠言语动摇。自晋室丧乱,四海倾覆已有百年,整整一百年里,强悍的胡族势力此起彼伏,建立了那么多的政权,每一个政权的力量都足以把汉儿踩在脚下。时至今日,拓跋鲜卑隱约將成为五胡最后的胜利者,在大多数汉儿眼里,拓跋鲜卑明显是强者中的最强者,他们的武力根本就没法抵抗。
傅笙获得了后世的见识,站在过来人的立场上可以指指点点。可李询有什么错呢?他四十岁的人生里所见的一切,都在不断强化某种认知。胡族强悍,难以抵抗,这八个字已经渗透到骨髓里,成了铁律,没法改变了。
若这个时候汉儿的政权彻底衰弱下去,如李询之流自然可以为鲜卑主子鞍前马后,搏出后世所谓三顺王的富贵亦未可知。偏偏南方的强兵猛將尚在,更有奋起寒微、所向无前的名將为其统帅,正一步步进逼而来。
李询怎能不纠结,怎能不犹疑呢?
傅笙到现在还活著,还没被包围他的持刀武士砍杀,就证明了这一点。
傅笙恰好有个办法,能同时解决尉建和李询所纠结的难题。他知道,李询一旦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行动能力非常之强。
过了好一会儿,李询仍默然无语。
傅笙走近几步。
韩独眼等人立即举刀防备,但没有李洵的命令,他们又不好动手。
“家主,我们在凉城打一仗吧。”傅笙轻声道。
“什么?”
“就在凉城,在这周边草料场之间,我们打一仗,声势要够大。这对你,对我,对你背后的尉刺史,对我背后的王將军……都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