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安置(下)(1/2)
萧思话见傅笙应得爽快,顿时把恼怒拋在了一旁,脸上带了笑意。
他快活地道:“家中长辈整日里拘著我,我都跟来彭城了,还总盯著不让我与外人隨便往来。我看没必要,小傅你就很好嘛!”
话音刚落,旁边垂手站著的书吏突然连声咳嗽,隨即又朝傅笙略頷首示意。
傅笙微微摇头,表示无碍。
刘太尉此番北伐,各路大將分道俱进。所经之处,豪杰俯首就羈,降人如百川殊势,朝乎沧浪。而刘太尉本人,则意图以万眾归心的场景,来贏取政治优势。所以,北府將领对降人纵有排斥,却最终只能用点小手段。刘太尉高屋建瓴,掌控一切,並不会坐视局面失控。
但隔阂始终是在的。因为结合了实际的利益爭夺,隔阂还非常强烈。於是这种时候,“外人”这个词就特別突兀。尤其是在傅笙这个昨日得到刘太尉接见的、“外人”中的佼佼者面前,这说法就更显失礼了。
能在关键僚署任职的人,不会有傻子。书吏注意到了这分尷尬,才急忙咳嗽提醒。这是出於善意。
傅笙以前听说,晋室士族当道,士人个个眼高於顶,视武人为走狗,全不放在眼里。可刘裕的幕府里,倒不是这样。萧思话的性子很隨和,这书吏看起来,也不像是鄙薄武人的模样。
至於“外人”云云,傅笙並不在意。
萧思话只是少年心性,嘴上没个把门的,除此无它。似他这样张口就说“外人”,反而说明在他心里,这不重要。倒是那种说话滴水不漏,看似处处妥帖的人,或许心里面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內外的藩篱扎得比谁都紧。
何况傅笙之於北府,也確是外人没错。
莫说北府,他在仓垣的韦刺史面前,难道就算得上亲信?姚秦军队里几个军官,倒曾想招揽傅笙为自己人。再往前推,李询也曾把傅笙当作亲信部曲,傅笙又是怎么回报他们的?
傅笙出身卑微,没有背景可供依赖。短短数月辗转,他换了几个上司,行事风格异常激进,曾毫无顾忌地夺兵,乃至对旧主反咬一口。这些事跡迟早会传开,到那时候,更不会有谁轻易引他为自己人。
但傅笙不在乎。
来到刘裕的帐下,又不是来到了天堂,从此没有难处。这年头光是忠诚可靠有什么用?垫刀头的武人千千万,不缺一个两个,要爭要抢要玩命的时候太多了。傅笙只为自己努力,只要做得够好,別人自然会看到价值……就像昨日山中大乱,傅笙的强硬和果敢,不就被刘裕看到了么?
昨日受赐诗文,只是开始。今日在兵曹,傅笙才能知晓自己会得何等安置,由此,也就能进一步確认刘裕对自己的態度。
书吏和萧思话在前,傅笙跟著穿过院落,往屋里走。
昨日傍晚他在这处院落里,只想著快点衝进屋里,没心思看周围的景象。这会儿慢慢走,只见院落不小,院子侧面有棵枝椏虬劲的老树,树上掛了串腊肉。
腊肉还没醃透,香气很淡。
傅笙用力嗅了下,才发现萧思话和书吏一晃三摇,沿著墙边走边聊。
傅笙忍不住笑了笑。
萧思话有时候粗疏,有时心思很细。他故意走走停停,和书吏大聊特聊,声音压得很低,但傅笙听得很清楚。
原来这阵子来彭城的降人很多,大都被安置在中兵曹,由中兵曹代管。
这不是什么新规矩,是早年传下来的惯例。当年刘太尉在京口起兵的时候,王仲德在建康意图响应,结果走漏了风声,部下死的死散的散,连兄长王元德都战死了。刘太尉遂以王仲德为中兵参军,允他便宜行事,挑选降人重建部曲。后来王仲德能征善战,硬生生把中兵曹下属锤炼成了强兵,那是他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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