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长跪不起(2/2)
唱的是哪一出?
就连钱谦益也搞不明白,皇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不该是愤怒驳斥,或心虚解释吗?
抬这么多帐本上来是什么意思?
朱由检根本没理会眾人疑惑的目光。
他竟然亲自走下了龙椅。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皇帝竟然走下了丹陛!
他来到堆积如山的帐册前,隨手拿起一本。
那是一本户部衙门的官方帐册。
他又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了一本明显是私人记录的陈旧帐簿。
朱由检的声音悠悠响起:“诸位爱卿,都是我大明最聪明的读书人。今天,朕就给你们上一堂简单的算学课。”
算学课?
百官们面面相覷,更是一头雾水。
朱由检將那本官方帐册交给了王承恩。
“王承恩,你来念。”
“告诉诸位爱卿,天启五年,我大明江南盐税运抵京城后,帐面上的『运输损耗』是多少银子?”
王承恩翻开帐册,高声念道:“回陛下,天启五年,江南盐税帐面记录,因路途遥远、车马损耗、银两成色折算等缘由,合计损耗三十一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一出,殿內一片譁然。
一年,光是损耗就高达三十一万两!
简直触目惊心!
但户部的官员们却都低著头,不敢说话。
因为这是歷年来的规矩。
谁都知道里面有猫腻,但谁也不敢说破。
朱由检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数字並不意外。
他又將那本从钱府抄出来的私人密帐交给了骆养性。
“骆养性,你也来念念。”
“让诸位爱卿听一听,钱龙锡钱大人的这本密帐上又是怎么记的。”
骆养性上前一步接过帐簿,用他那粗獷的嗓音大声念道:“天启五年,秋。经手江南盐税入库。得『好处』,一万八千两。同年,冬。经手扬州盐课。得『茶水钱』,九千五百两……”
骆养性一笔一笔地念著。
他每念一笔,跪在地上的钱谦益脸色就白一分。
而那些站著的官员,脸上的震惊就多一分。
所有的数据,都与那一年的盐税入库时间完全吻合!
当骆养性念完最后一笔,他合上帐簿,高声总结道:“总计,天启五年一年,钱龙锡一人通过经手江南盐税,私下侵吞银两,共计……三万七千四百两!”
这还没完!
朱由检亲自走到那两堆帐册中间。
他指著户部的官方帐册,对所有人说道:“朕查了一夜的帐,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每年,户部帐面上的这笔『损耗』,都是假的!”
他声音陡然提高!
“那些被你们所谓『损耗』掉的银子,一分钱都没有少!”
“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进了某些人的口袋!”
“就比如天启五年这一年!”
“他钱龙锡一个人,就拿了三万七千两!”
“那剩下的二十七万两呢?”
朱由检的目光缓缓扫过户部官员,以及那些跪著的东林党人。
“朕想问问你们!”
“这笔钱!去了哪里!”
“嗯?!”
他最后一声质问,在皇极殿內轰然炸响。
“这二十七万两白银,能换多少粮食?能救多少嗷嗷待哺的灾民!”
“能给边关的將士们换多少御寒的冬衣!”
“你们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自詡清流!”
“背地里却干著这种挖国家墙角、喝百姓血肉的骯脏勾当!”
“你们的良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整个金鑾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之前还义愤填膺的官员,此刻全都低下了头。
他们脸上火辣辣的。
皇帝没有跟他们讲祖制。
也没有跟他们辩论法度。
他只是把两本帐冷冰冰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不是构陷。
这是……铁证如山!
钱谦益整个人都懵了。
他跪在地上,身体摇摇欲坠。
他从未想过,皇帝会用这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来“断案”。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朱由检看著下方呆若木鸡的群臣,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缓缓走回丹陛之上,重新坐回龙椅。
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刚刚还想逼宫的“忠臣”。
“来人。”
他的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威严。
“把钱龙锡给朕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