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秦川的新吏(2/2)
张凡,便是这三百多人中的一个。
他二十出头,恩科成绩优异,满脑子都是经世济民的抱负。
他的副手叫李二牛,是个三十多岁的独眼老兵,沉默寡言,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满是悍气。
他们领到的差事,是前往石泉县。
那是一个地处秦岭深山、交通闭塞的县城,宗族势力根深蒂固。
全县八成人口姓王,族长王大魁便是此地的土皇帝,连县令都得看他脸色行事。
……
张凡和李二牛一到石泉县,立刻就撞上了南墙。
他们带著量具想进村丈量土地,村口就被上百个手持棍棒锄头的村民堵死了。
张凡上前,苦口婆心地宣讲皇帝的圣旨与总督的命令。
但村民们只是用警惕而敌视的目光瞪著他,嘴里骂骂咧咧,一句也听不进去。
李二牛手按在了刀柄上,可看到人群中还有不少老人妇孺,杀气腾腾的独眼老兵也迟疑了。
总不能真对这些百姓动手。
第一天,无功而返。
……
当晚,县令差人送来一桌酒菜和两个沉甸甸的银元宝,意思是要他们做做样子便罢。
张凡当场便將元宝扔了出去。
结果第二天,他们所住驛站的门口就被人泼满了粪水。
院里的水井中,还飘著一只死了的bloated a rat。
李二牛气得要去杀人,却被张凡拦住了。
“李大哥,光靠杀人没用。”张凡看著院里的污秽,眼神却异常平静,“这里是铁板一块,硬砸是砸不开的。”
他意识到,必须从內部瓦解他们。
……
他开始悄悄在县城里走访调查。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王氏宗族並非铁板一块,族长王大魁所在的大宗主家,占据了全县最好最多的田地。
而其他的旁支,虽也姓王,却要向主家交纳高额租子,日子过得极苦。
其中一个叫王二狗的年轻人所在的旁支,因几年前与主家爭夺水源,被打压得最狠。
张凡在一个黄昏找到了正在河边编草鞋的王二狗。
他没有许诺任何好处,只是看著对方那双麻木的眼睛,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想不想,活得像个人?”
……
机会很快来了。
几天后,王大魁的儿子为了一点小事,又带人去殴打王二狗的家人。
这一次,张凡没有再忍。
李二牛带著驛站里所有兵丁,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过去,当场將正在行凶的王大魁之子与几个狗腿子捆了个结实。
王大魁闻讯,带著上百个壮丁气势汹汹地赶来要人。
他以为张凡还会像前几日那样退让。
但他错了。
张凡当著所有人的面,高声宣布:“王大魁之子,殴打乡民,目无王法,按律杖责五十!”
他还拿出一本册子,再次扬声道:“另,经查,王大魁家隱匿田亩三百二十亩!按总督大人令,所查隱田,將优先分给被其欺压的百姓!”
他手指一挥,指向被欺压的王二狗一家。
“这其中五十亩上等水田,即刻划拨给王二狗一家!”
……
这个决定,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
王大魁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下令动手。
但他惊骇地发现,自己身后那上百个同宗同族的壮丁,眼神变了。
他们脸上不再是同仇敌愾。
有人死死盯著分到田地的王二狗,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人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族人,又飞速移开目光。
那一张张麻木的脸上,透出一种混杂著嫉妒与渴望的神情。
凭什么王二狗能分到田?
我们也被主家欺负了这么多年……
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宗族堡垒,在最原始的土地利益面前,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